“Hello~”
初次见面,谢廷渊坐在彩色塑料椅上,有椅背却不肯靠,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把出鞘的军刀。
他没理他,目光穿透他,望向远处海天交界线,看浪花涌起,又千万次地扑灭。
完全是个自闭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你怎么不说话呢?”
楚愿其实也不指望第一天对方就会理他,他自顾自地拿起谢廷渊桌前放着的卡片,上面有字母ai,ei,ui,ao……
“哦,还在学拼音呀。”
少年谢廷渊:“……”
对方睫毛轻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看来是有在听自己说话,睫毛之下这一双眼睛……
楚愿一怔,好眼熟。
他以前见过这样一双眼睛:虹膜颜色很浅,阳光下也捂不暖,有一点点异域外国人的感觉,眼瞳是冷调的灰色,像飘在海水里一对的玻璃珠。
眼前这个自闭少年,越看越像……某位帅叔叔。
学枪的正经心思,忽然间有了点旖旎的变化。
一年前,楚愿和同学遭遇过一起恐怖大巴劫案。
当时车内一片混乱,充斥着尖叫哭喊,已经有三名同学遭到枪杀,地上流了一滩血,少年楚愿作为第四名人质,被劫匪用枪顶着脑袋,跪在地上。
硬的枪口带着刚射杀完的热度,很烫,他闻到自己的发丝正散发出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
就要死了。
死神的镰刀卡住了他的咽喉,楚愿在分秒间回顾了一遍他短暂的十几年人生,劫匪的手指移动到扳机上——
即将扣下的时刻,突然!一颗子弹撕碎空气——
砰!
精准地从劫匪眉心打入,再从脑后穿出,整颗头瞬间炸开,血和脑浆崩了一地。
来自特调局的某狙击手,于八百米之外,一枪爆头大巴劫匪。
瞬息间扭转战局,帅得要命。
这件事之后,狙击手,成为了楚愿年少时憧憬的梦想。
可偏偏他枪法一直都练不好,实在恼火。
大巴劫匪被击毙后,他曾在混乱中挣扎着跑下大巴,不顾医务人员的阻拦,想找到刚刚开出那一枪的神枪手。
至少能问一问对方的名字,等他以后加入特调局,兴许可以……
长长的狙击枪被收起,背在身上,像背起一把大提琴,夕阳下拉出一道剪影,高大得犹如天神下凡。
十五岁的楚愿仰着头偷偷目测了一下,至少比他高两个头。
对方穿着特调局的黑色制服,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黑色的装甲面罩,看不清全脸,只看见一对灰色玻璃珠般的眼睛,迎着熔金般的晚霞,也向他这边看过来,四目相交——
那人很小气,最后连名字也没回答他,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夕阳下说再见。
心声鼓噪。
后来,楚愿利用爸爸的关系偷偷调查过那位神枪手:特调局狙击队编号0483。立功之后,马上接到新调令,前往越南执行秘密任务,再之后档案封存,生死不明。
以后大概都不会再见面了。
楚愿小心翼翼地从档案里拷贝了一张照片,打印出来,藏在自己的同学录里面,以此纪念他青春里无疾而终的小心思。
没想到短短一年后,这份无疾而终的心思可以有新的续章。
少年谢廷渊拿起枪的时候,犹如天神端枪,帅得和那位神枪手简直如出一辙,瞄准镜前专注的神情,令全世界的风景都褪色。
十六岁的心像夏日的蝉鼓噪起来,楚愿立刻对这位年轻又自闭的神枪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整个暑假泡在军事小岛上不肯走,白天黑夜有事没事就来“骚扰”谢廷渊。
谢廷渊给他最多的回复就是沉默,偶尔会用眼神示意一两下。
楚愿当时并不在乎,长得很像神枪手帅叔叔的小哑巴帅哥,人帅话少枪法世界一流,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况且对方连拼音也没学好,能指望这家伙做出什么回答?说两个中文句子都费劲。
虽然他后来也越来越不满谢廷渊的沉默,以至于不得不下场开始教中文。
这九年的时光里,好在这家伙至少没把他教的中文给忘了,这倒算是一桩……可喜可贺的好事?
站在嘈杂的赌场入口,老虎机大楼正张着虎口,源源不断吞噬涌进来的赌徒。
楚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要是记忆破碎把中文也给碎了,重新撬开年近三十自闭boss的口,那可太不容易了。
“铛——铛铛!”
一连破锣鼓声猝然炸响,震耳欲聋,接着是带着邪恶的童声:
“全体玩家注意,距离还债时间还剩下最后30分钟!”
街道上,响起小熊猫超大音量的广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