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像是一股从石头缝里生长出的坚韧意志,以一种无形的力量。。拥抱着任苳流。
“姐。。。你。。。你要不要。。。。”
“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任苳流怎麽会不知道南嘉说的是哪里。
她又想到了向煜最後欲言又止的那个‘你。。’以及那句‘允许万物穿过自己’
任苳流有种感觉。。。向煜想说的或许也是南嘉的这句话。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南嘉看着任苳流坐在床边,像一尊被月光施了咒语的雕像。
这尊雕像大概是还有自己的意识,又或者施加在她身上的咒语,由于某个环节的颠倒错露,明显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迹象仿佛一种关于爱的箴言,从逝去的失落中,以不可预测或大脑回归原始的未开化状态,将任苳流的无助丶无力却又企图试探的追索,让她的身体摆脱理智的束缚,用四肢明确的动作率先做出来情感上的回应。
就像古老而神秘的吉普赛人,摇晃着手里的生锈的玲铛。
任苳流站起来,脱下睡衣,换上要出门的衣服,拿过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金属质感的拉链,从尾部的扣绞对合,刺啦一声,合到颈部。
她擡起手,绕到脑後,手指代替了梳子,拢着她的长发,用那根儿套在左手腕上的黑色头绳,迅速地扎起来。
任苳流甚至都围好了。。那条她平常根本就不习惯佩戴的围巾,一圈两圈,在胸口把外面的绕进里面的,打一个可用来抵御风寒的温暖的活结。
她穿戴好了一切,可那个施加在她身上的月光咒语,却又开始作祟,好像是被窗外从窗帘缝隙中流泻而入的月光,加强了某种念力,跟那个遥远的玲铛声做着抵抗。。。松动的环节有了迟疑的部分。
任苳流又坐回了床边。
她又一动不动。
若有所思或不明缘由。
有的时候。。。是某些彷徨的路口,或许和月光没关系,也没有什麽吉普赛人的玲铛,又或许和什麽都没有关系,只是。。人心,只是人性。。。
一个趋利避害的本能,一种陷入未知所以沦落的惶恐。
这些东西,总是会在你要往前行进的某个重要时刻,大加干扰和阻挠,它就像是一种考验,用看不见的滚钉板丶嗅不见毒气弹丶触摸不到的烧红的烙铁,在你臆想构建的精神里。。。让你不由自主地胆怯退缩。
忽然,一手搭在了任苳流的肩上,随即又滑落在了她的胳膊上,轻轻地。。用手掌慢慢地下力。
是南嘉,南嘉在推她。
南嘉是这个家庭里,唯一的幸存者,她是快乐,是健康,是美好的一切象征。
所以,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笑,她才能爽朗开怀的面对不管是黑夜还是阳光,她的任性丶她的明媚。。。就像是平行世界里伸来的一个奇迹。
“我知道,这很难。。。”
“我也知道,你很害怕。。。”
“但是,姐,开开姐。。。”
南嘉唤着任苳流最初的那个名字,那个不带有任何悲剧色彩,那个在她诞生于这个世界初始的最本来的面具。
“你的犹豫,你的彷徨,你的左右摇摆,包括你的胆怯和畏惧,这都是正常的,全都是一种人之常情,我们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就算在最快乐的时刻,也难免会有阴影遮蔽。。。”
“没有人会永远的快乐,可也没有人会永远的痛苦。。。”
“我跟我妈妈,想的就不一样,至少。。我觉得你一点都不脆弱,而且,我认为你是有勇气面对这些的,”
人要面对自己的过去,就代表着打破与重塑。
新的生命力总是在半惊半喜下诞生的,惊惧它血肉的分裂,喜悦她再度融合的力量。
只差一个落地的契机。
“姐。。。向煜在那儿啊。。。”
“向煜。。。在等你。。。”
“你以前害怕那里,是因为那儿没有人等待。。。”
“可现在你不用再怕了。。。向煜会一直在的。。。”
或许有时候,冲破与弥合一样,只是一句潜藏在心里的话,只需动一动双腿,所有的一切便都会迎刃而解。
任苳流被注入了一股力量,她终于不再一动不动,她停止了所有理智的思考,她让情感冲上头顶,把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了顶峰。
“南嘉。。。谢谢你。”
“我是看在她对你好的份上。”
话音未落,任苳流便走了。
客厅的门声一开一关,嘭嘭两下。
前一个嘭,是冲破。
後一个嘭,是弥合。
任妤看着那个全副武装的任苳流,在门板关落後,依然能听见的匆忙地脚步声。
“你姐去哪儿?”
“她去找向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