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毕业你不就收到很多情书吗?”陆可话音一转,“话说起来方如练,你寡到现在……真的很让我惊讶。”
她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方如练直觉不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你说。”
陆可嘿嘿笑了下,眼睛全神贯注盯着方如练的眼睛:“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
方如练:“……”
陆可笑得更欢:“我知道了。”
就这么猝不及防在好友面前出柜了,方如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来掩饰一下,又听陆可说:“和女人亲过嘴吗?”
方如练:“……”
“我就知道!”她兴奋得忘记压低声音,叫出第一声后慌忙捂住嘴巴,“我说呢,你长这么好看还寡这么多年,肯定有情况。”
方如练认命似的坐着,过了几秒,盯着陆可威胁道:“不许跟别人说,尤其我妈我妹我姨。”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陆可自然知道小县城里对这种事包容度有限,尤其是长辈,也知道方如练这会儿还没做好出柜的准备,“我会保守秘密的。”
察觉陆可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兴奋和好奇溢于言表,方如练连忙阻止:“不许问,我不会跟你说的。”
陆可泄气地垂下眼皮,“好嘛。”
她吸着底奶茶底部的珍珠,吸了几口吸不上来,抬头看方如练,“我不问那些,我问绿色健康的,行吧。”
“也不是问,我们交流一下嘛。”她伸直腰继续说,“我有点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
为表诚意,陆可先说了下自己的理想型,从性格,外貌,为人几个方面来说,每个方面都很详细——方如练一听就是照着某个人来说的。
陆可说:“到你了。”
到了学生放学时间,奶茶店里涌入一波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三三两两地走进店里。
“嗯……”方如练想了想,“好看的。”
陆可:“颜控。”
方如练理直气壮:“对啊,就是颜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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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和陆可在外面吃的,方如练提前给方虹打了电话告知不回家吃了。
吃完饭,方如练骑小电驴载着陆可吹了会儿晚风。
太阳没入地平线,橘黄色的余晖在空气中浮沉。
方如练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方虹慵懒地陷在沙发里追剧,穆云舒则盘腿坐在一旁,低垂着头,在膝头的教案本上专注地写着什么。
方如练朝两位大人打了个招呼,随后进卫生间洗漱。
手机响了几声,方如练边刷牙边拿起来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从聊天界面退出来,方如练点进铁路12306看了眼高铁票。
回房间前,她和方虹说了下周要回学校的事。
方虹点了点头,又想起体检单的事,“体检单是要原件还是复印件。”
方如练愣了愣,说:“原件给我吧。”
今天出了一趟门,虽然是骑小电驴,方如练精力还是被耗费了大半,她扑进柔软的床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窗外车马嘈杂。
方如练翻了个身,胳膊肘抵在胸前,思考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手机。
翻了一圈手机相册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她浅浅吐出一口气,过了会儿似想起了什么,随后点进□□空间主页。
一段画质模糊的视频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沙沙的杂音里,昏暗的光线下,小小的画面里站了好多人,唯有中间那个身着旗袍的女人尤其引人注意力,在放大的背景雷声里,她字字铿锵:
“我在这个死地方,监狱似的周公馆,陪着一个阎王十八年了,我的心并没有死……”
是高中时候演的话剧《雷雨》。
好友陆可帮她录下来的,她记得那时候演戏的悸动,记得和人物共鸣的畅快。
身上穿的旗袍是穆云舒的,项链和手链是方虹的,十七岁的少女站在那里,很青涩,动起来一言一行却像一个成熟女人——一个被周公馆逼疯、崩溃的女人。
方如练的第一部电影上映时,很多业界大佬夸赞她的灵气。
房间里静悄悄的。
视频播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胳膊肘发酸,她不知怎的落了泪,埋头趴进被子里。
呼吸被堵住。
她听见心脏一下一下跳动,捶打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