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等打扮完,等着谢归山上门迎亲的当儿,谢玉蛮还有心思翻几页账本。
实在没办法,她理账学得晚,戚氏给的嫁妆又很丰厚,尽管她已经很用心了,但那成堆的账本一直到现在她还不曾理清呢。
喜娘子看得啧啧称奇,大约很少见到这般一心钻在钱眼子里的新嫁娘,银瓶不高兴地瞪了她眼,谢玉蛮却仍旧坦然自若地看着账本。
吉时至,谢玉蛮方才不紧不慢地戴上盖头,由婢女牵引着,来到正堂,与谢归山一道拜别戚氏和定国公。
到这时她才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表情——她很吃惊戚氏和定国公竟然是以她爹娘的身份送她出嫁,那侯府那边的高堂岂不是空了?
谢玉蛮此刻很想撩开盖头问一问,可是仪式进行中,这并不妥当,于是只好暂且忍下,想着到了侯府,总会见分晓的。
迎亲的队伍在长安城内绕了很大一圈,才到侯府,与定国公府的相对低调不同,侯府一片热闹,爆竹声,喜悦声,贺喜声都各忙各的,直扑而来。谢玉蛮竟有几分不适应,一直等谢归山亲自撩开帘子将她扶出轿子,她才略微回过神,意识到谢归山大抵举办了个十分盛大的婚礼。
当然这婚礼不盛大也是不可能的,陛下赐婚,太子来做傧相,长安城的高门们自然得想尽办法搞到一张请帖,只是谢玉蛮这些日子沉浸在算账中,并不知道在长安城,早以能收到她的婚礼请帖作为身份门第的象征。
但接亲一路,谢归山一直喜气洋洋地沿街洒喜糖,喜果还有喜钱,笑声一直没听过,可见还是非常高兴,非常重视的。
她只是有点意外,又很紧张,谢归山对这场婚礼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认真。
等到了刚修缮出来的正堂,新妇要拜高堂,在弯下腰去,谢玉蛮撩起眼皮,特意借着盖头的缝隙看去,发现高堂的两个座位是空的。
戚氏和定国公并未出席侯府的喜宴。
是不愿,不想,还是因为什么?
谢玉蛮想不明白,但她现在要去洞房了。
洞房内当然是冷清的,谢归山就是六亲断绝的种,定国公那边的亲戚一概不认,戚氏的亲属就更是不好请,倒是听说太子的亲姐姐安乐公主有意来暖房,但最终还是被圣上驳了回去。
皇家就这点不好,一举一动,都涉及利益,总叫人多心。
谢玉蛮不去想这些,只是乖乖地跟着喜娘子的指示完成剩下的礼仪,在谢归山预备掀盖头时,谢玉蛮倒是努力地想要表现出几分害羞,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过好在烛光映衬着大喜的红色,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肌肤下,也微微泛起红意来,算是弥补,谢玉蛮适时低垂了眼,就很能糊弄了。
谢归山凝望她一眼,忽然将她抱起,喜娘子大约没见过这般孟浪的新郎官,慌得赶紧制止,谢归山才不管她,只抱着谢玉蛮原地打了个大圈,然后在她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真漂亮。”他眼里有不加掩饰地赞叹与欣赏,“终于把你娶到手了,恨不得现在就能洞房。”
谢玉蛮此时才算真正地红了脸,她推了谢归山一把:“还有人,别乱说!”
“哪家夫妻不干这种事,不干的话,孩子怎么来的?”谢归山将她放下,浑身燥热地捏了她的臀部一把,暗示性十足地道,“等我半个时辰,我把那帮小子喝倒了就来睡你。”
谢玉蛮迟来的羞怯终于在此刻爬满了她的脸,她啐了口谢归山大笑而去的背影,嘟囔了句:“没个正经的。”
现在再要翻账本,那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金瓶索性问她要不要用膳。
谢玉蛮也不知道做什么,就点了个头。
几个婢女都是提前来熟悉过环境的,很快就叫进来一桌单独给谢玉蛮准备的席面,谢玉蛮随意吃了点,就罢了。
她叫人准备热水。
顶了一天的翟冠,脑累脖酸的,谢玉蛮现在只想松快,何况她存了私心,不愿老老实实地等谢归山,如此好像她在盼着跟谢归山共赴鸳梦般。
谢玉蛮绝不可能叫这种误会发生,她快快地洁净了身子,便进了被窝。
也是累了一日,就算龙凤喜烛灭不得,谢玉蛮也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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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子时,红烛啼泪,风浪平息。
谢归山起身吩咐婢女备水,谢玉蛮如今最听不得水字,只觉口干舌燥,喉咙冒烟,便要喝水,谢归山披了衣给她倒晾好的温茶,谢玉蛮双手捧着茶盏,咕咚咕咚,牛饮了个干净。
但还不够,还要喝。
她递过茶盏,仰头看着谢归山,谢归山想到她方才流出的那些水,体谅她的不易,又给她倒了三遍,谢玉蛮方才缓过劲来。
谢玉蛮靠在叠起的枕头上,不知道该说谢归山什么好:“你怎么不叫醒我,就……”
她其实也不知道被谢归山叫醒能干什么,难道她还能阻止他不成?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不知道梦里的自己是怎样的,这种事不敢想。
谢归山道:“睡着有睡着的好处,不一样的滋味。”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没说,只是搂着谢玉蛮,脸埋在她的肩窝处蹭了蹭,很眷恋的样子,被这么个糙汉子依靠着,谢玉蛮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奇怪,但也有点喜欢,在这种氛围影响下,于是脑子饭了晕。
她现在发现了,成了亲,谢归山更能放开了,就连浴桶这种促狭的地方,也不耽误他的兴致,反而他更有劲,夹着水花,将她幢得身骨酥软,大半桶水都溅在外头,全部浪费了。
而更恐怖的在于,虽然谢归山又叫了桶水,终于老老实实帮她洗了澡,但是他显然兴致未减,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情绪非常高涨道:“我明儿起有七日休沐,我们索性就不要出门了,饿了就叫婢女把饭食送进来。”
他以前不要婢女,现在倒是懂得了有婢女伺候的好处。
谢玉蛮磨牙不同意:“明天还要祭祖拜长辈。”她想起了戚氏他们,“我们明天回定国公府吗?”
谢归山漫不经心地玩着她的头发,将柔软的长发一卷一卷地缠过手指:“傻瓜,当然是回门时再回。”
谢玉蛮愕然,从他怀里抬起眼看向他,却被谢归山的大掌摁住脸继续摁回了怀里。
谢玉蛮的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谢归山说得轻松写意:“没为什么,只是在亲儿子和义女之间,他们更中意义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