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袭素衣,髻微乱,显然是快步赶来。
目光扫过围困的巡吏、跪地失神的官兵、抱铜管低语的阿梦膳,最后落在那口古钟与无舌僧人身上。
她走近钟前,伸手轻抚钟内壁。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
她皱眉,取下一抹油脂状物,置于袖中静油瓶内调和。
静油乃她独制,遇真味则燃,无火自亮。
片刻后,油面微漾,忽而腾起一道幽蓝火焰。
火光中,浮现出模糊影像:一群孩童围坐土锅,锅中粥沸,笑声朗朗,一个老妇舀起一勺,吹凉递给孩子:“慢点喝,烫。”
苏晏清瞳孔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
味聋僧虽自残味蕾,但十年来日日服用“味净药”——此药本为麻痹感官,压制对食物的执念,却也在无形中将他残存的味觉记忆封存在经脉深处。
而《净味经》的诵念、钟声的震动,竟成了引信,将那些被药物镇压的记忆,以“气香”形式释放出来。
这口钟,已成一座活的“梦味漏斗”。
它不传声,不传文,只传味。
而味,是最原始、最顽固的记忆载体。
她猛然转身,看向仍跪在钟下的光引痴——那位因服药过量而失智的老妪。
只见她浑浊双眼突然清明一瞬,猛地抬头,朝着空中伸出手,声音嘶哑如泣:
“孙儿……你回来了?”
随即又低头痴笑,拍着膝盖哼起走调的童谣。
苏晏清心头剧震。
药不能灭记忆,只能封印;而封印越深,反噬越烈。
今日这一钟,不只是响在山神庙。
它响在每一个被“味禁令”折磨的灵魂深处。
她当即下令:“抬钟回院,不得损伤分毫。请阿梦膳以耳贴钟,录下每一次钟鸣所带之‘味’。光引痴也带回,好生照料。”
巡吏欲阻,却被随后赶来的几位乡老拦住。
人群中已有百姓自聚集,手持陶碗,默默跪地相护。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高喊:“我们只想记得娘做的饭!”
苏晏清站在钟旁,望着天边渐升的日光,心中却沉如寒潭。
谢云章想烧尽食谱,斩断锅灶,抹去人们对一碗热汤的眷恋。
可他忘了,人心记下的味道,从不怕火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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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的,不是胃道复苏。
而是当千万被压抑的记忆同时苏醒时——
那将是一场,焚尽虚妄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