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冽气息顺着血脉直冲脑海,竟是久违的味道——米香混着山泉的甘甜,带着一丝暖意渗入肺腑。
那是……他幼年记忆中最熟悉的一碗白粥之味。
他猛地掀开行囊,取出密诏。
黄绢黑字,赫然写着:“查江南私灶,焚其籍,斩其,凡抗令者,以谋逆论。”
这是皇帝亲授,也是他一路南来毁灶三百六十的依据。
可现在,他看着它,忽然觉得荒谬可笑。
他想起那个妇人哭诉时的眼神,想起山坡上七十二户人家割掌滴血的场面,想起苏晏清那句“你要的,是恐惧”,更想起梦中母亲最后一眼的悲悯。
他的手开始抖。
烛火跳动,映着他铁青的脸。
终于,他咬牙撕下第一道边角,再撕,再撕——直到整卷密诏化作碎片,尽数投入灯焰。
火光骤亮,照亮他眼中多年冰封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喃喃自语,像是对谁交代,又像对自己审判:“我烧的不是令……是枷。”
而在千里之外的味冢深处,阿承痛突然身形一晃,扶住石壁。
“怎么了?”苏晏清闻声赶来。
“北……京城方向,”阿承痛喘息着,“‘味契’网络动了!有回应!极弱,但确实在呼应我们的心灶脉动!”
苏晏清瞳孔微缩。
味契,是她根据家族秘传“五味通感术”布下的隐秘联结,以白花根须为引,血为媒,仅存于真正懂“食中有道”的人心之间。
此网百年未启,如今竟被触动?
两人即刻步入味冢最深处。
石棺旁燃起幽蓝火焰,阿承痛割破指尖,将血滴入盛满白花根须的陶钵。
火光扭曲,空中竟浮现一片浩瀚虚影——如海如渊,波澜起伏,正是“契海”投影。
画面忽闪,定格于一处密室:黑衣人背影伫立,面前石壁刻满药方文字。
他缓缓转身一角,露出半张苍老面容——
谢云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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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清呼吸一滞。
那是她祖父当年最信任的副膳丞,也是唯一在“金殿毒案”后活下来的证人。
世人皆以为他早死于狱中,可他不仅活着,还藏身宫中御膳房暗室,正将《家传小食录》残页上的“安神露”原方一笔一划刻入石壁!
他在留证。
他在等她找到。
可为何偏偏是现在?是谁逼他现身?还是……他已经撑不到见面?
苏晏清指尖抚过无柄心勺,眸光骤冷:“老师想赎罪,可朝堂不会给他时间。”
她抬,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石:“阿承痛。”
“在。”
“传令七十二村——从今日起,每户灶台……苏晏清指尖抚过无柄心勺,那勺身温润如骨,似有血脉相连。她望着味冢深处幽蓝火焰中尚未散去的虚影——谢云章半张苍老的脸刻在石壁前,执笔的手微微颤抖,却一笔不乱。那是祖父当年亲手调教出的副膳丞,是唯一活过“金殿毒案”清洗的人,也是她多年来在梦里追问真相的最后一环。
可他不该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