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钝响,如丧钟回荡。
“我若不焚此铺,天子疑我通逆;我若焚之,百年清誉,尽毁于灰。”他嗓音沙哑,眼底布满血丝,“你说,她可还记得……我教她第一道‘素心粥’时,说的那句话?”
味归叟垂,声音哽咽:“您说——‘粥要慢熬,人才能听清自己的心’。”
帐内死寂。
谢云章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他猛地掀开手套,将整只手掌覆上滚烫的锅面。
滋——
皮肉焦灼之声清晰可闻。
他咬牙承受,额角青筋暴起,却不退分毫。
“我的心……”他喃喃,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早听不见了。”
翌日辰时三刻。
天未大亮,霜露仍挂草尖。
一声柴响,自东村始。
接着是西巷、南渡、北岗……七十二村,几乎同时升起炊烟。
苏晏清立于高台,望着这片星火燎原般的灶光,轻声道:“传讯下去:不献我,不敬天,只为同桌之人,温一箸心。”
百姓无言,却心领神会。
断臂老卒用嘴咬稳锅盖,防止蒸汽掀翻;
幼童踮脚添柴,手被烫红也不松柴枝;
一户贫家无米可炊,采野菜碎叶熬出一碗清汤,仍郑重盛入粗陶碗中,捧至妻儿面前:“喝吧,暖胃的。”
七十二村,万家灯火,千灶同燃。
锅中所煮,皆为素心粥——白米慢熬,清水为引,不加糖盐,不饰珍馐。
可那一缕缕升腾的热气里,却藏着比金玉更重的情义:
是丈夫为病妻守夜时递上的温粥,
是女儿为盲母尝咸淡后点头的那一句“正好”,
是仇怨多年的邻里因共饮一碗粥而相视一笑。
天地无声,人心自知。
千里之外,官道尘扬。
梁断骑勒马回望江南方向。
身后亲随低声问:“郎君,为何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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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答,只缓缓取出怀中一方绢布——那是他曾奉命送达的“焚灶令”残诏,昨夜已被他亲手焚毁,仅余一角灰烬。
他将灰烬倒入随身茶囊,注入热水,煮了一碗浑浊粗茶。
茶香苦涩,入口如刀。
他仰头饮尽,抹去唇边余渍,忽而一笑。
“若我死于‘通逆’之罪……”他望着南方渐亮的天光,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也请记得,我曾喝过一碗,真正的人间粥。”梁断契一鞭抽下,马蹄翻起黄尘如怒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