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的是何等天下?
京城,太和殿。
皇帝负手立于丹陛之前,远眺南方天际,脸色骤变。
只见天边云霞裂开一线金光,其下万灶同燃,炊烟如柱,汇聚成龙形,贯穿日轮,洒下漫野金辉。
更诡异的是,那烟影之中,隐约浮现一张巨大的面孔——温和、沉静,竟是苏晏清的模样。
“光引天!”皇帝厉声喝道,“这是何兆?!”
司天监正卿光引天伏地叩,声音抖:“启禀陛下……万灶同炊,民气聚魂,天象示警——‘民相出,非帝可压’!此乃百年未见之异象,民心所归,天地共鉴!”
话音未落,皇帝手中玉玺猛然烫!
他惊骇低头,只见传国玉玺竟自行转动三圈,嗡鸣不止。
与此同时,殿外太监连滚爬入,面无人色:
“陛下!宫中灶台……无火自温!所有御膳房的锅,都冒出了热气!”
皇帝踉跄后退,扶住栏杆,指尖冰凉。
而在千里之外的小铺门前,谢云章依旧僵立原地。
他望着眼前那一片白茫茫的粥案,望着那无数双沉默却坚定的眼睛,望着那盲童仍在放声高歌,望着那烟龙盘踞苍穹——
他的呼吸乱了。
三十年来,他信的是律法,敬的是皇权,烧的是“违制之灶”,灭的是“僭越之心”。
可今天,他看见了另一种火——不是毁灭的烈焰,而是生生不息的灶火;他听见了另一种声——不是诏令宣读,而是万家齐诵。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何而来。
是为了执行一道冰冷的旨意?
还是为了斩断这世间的温情?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那支火把,曾点燃无数灰烬,也焚尽无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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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它还在燃烧,可照亮的,究竟是正义之路,还是通往深渊的引路?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身后。
梁持火已悄然上前一步,默默将手中的火把插入泥地。
火焰挣扎两下,熄灭了。
其余甲士面面相觑,有人迟疑,有人垂,有人悄悄松开了握紧火把的手。
谢云章嘴唇微动,终未出声。
他只觉膝盖深处,有一股无法抗拒的酸软正在蔓延。
谢云章双膝骤软,火把“哐”地一声坠入尘土,火星四溅,却无人再去踩灭。
他踉跄后退半步,铠甲与石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他三十年信念崩塌的回音。
他望着眼前这一片白茫茫的粥案——粗陶碗列成阵,热气如雾,升腾不息。
每一道炊烟都像一根细线,牵着一段人生、一份牵挂、一缕不愿断绝的人间烟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脸:灶迎妪仍捧着那碗素心粥,阿唱谣歌声未歇,梁持火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旧疤,手指微微抖。
三十年来,他执火而行,以为手中是天理,是律令,是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