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凝视她许久,终于将碗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衣袂带起一阵冷风,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盏油灯。
夜幕再降。
御药房内,烛火摇曳。
阿梦语贴墙潜行,手中托盘上放着刚煎好的“安神露”,药气浓重,隐隐带着铁锈与腐花的气息。
这是皇帝每夜必服的“滋补圣药”,实则是喂养龙涎蛊的温床。
可今日,她脚步顿住。
药炉前,苦心翁独自坐着,手中握着一张薄纸,正在反复对照手边古籍。
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那张纸,正是《烬解录》。
他嘴唇微颤,喃喃自语:“灶心土代龙骨……晨露替地髓……这配伍……不对,不该如此温和……可为何……竟似我幼时听父亲提过的‘归心白粥’?”
他猛地一震,抬头望向乾元殿方向,声音沙哑如裂帛:“难道……当年父亲错了?这蛊……本就不该炼?”
手指剧烈颤抖,他迅将纸卷藏入袖中,背脊冷汗涔涔。
他不知道的是,梁上阴影里,一双眼睛早已盯了他整整一炷香时间。
梁控膳伏于横梁,面色阴沉如铁。
他是梁烬安插在宫中的耳目,掌管御膳药材调度。
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入他眼底。
“动了……终于动了。”他冷笑一声,悄然退走,“既然你心软,那就别怪我……先下手为敬。”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唯有药炉上的砂锅,咕嘟轻响。
苦心翁枯坐不动,手中紧攥那张纸,仿佛攥着一段被掩埋的罪证。
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一行小字——极细极浅,像是无意刻划,却又精准嵌在“第三煎”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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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不过子时三刻,否则味散神离。”
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粥法……是提醒。
是给他的讯号。
他缓缓闭上眼,二十年来第一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不是恐惧,是愧疚。
而在这无声的夜里,某种比药香更深远的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次日晨钟未响,御药房内已雾气氤氲。
铜炉上的砂锅微沸,药汁翻滚如暗潮,泛着幽沉的褐色光泽。
苦心翁立于炉前,双手枯瘦却稳,缓缓揭开陶罐封泥,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投入第三煎药汤之中。
那正是《烬解录》——此刻它不再是方外之书,而是一枚悄然沉入深渊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