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灰蝶使被两名玄镜司旧部带了进来。
这孩子不过十岁,瘦小得像根竹竿,衣衫褴褛,可眼神清澈得惊人。
他不惧不哭,反而好奇地看着屋内的每一个人,尤其盯着苏晏清手中的碎玉。
最诡异的是——当他走近时,一只灰蝶竟从地缝中钻出,振翅飞向他。
众人屏息。
只见那蝶扑向他的手掌,他伸手一抓,竟徒手接住了它。
没有灼伤,没有异变,就像接住一片飘落的叶。
“姐姐,”他仰头看着苏晏清,声音稚嫩却认真,“你说灶要自己熟,可为什么我梦见一口大锅?它说,只要我把心给它,就永远不会饿……”
苏晏清心头猛地一震。
梦种未灭。
它进化了。
不再是强行植入、操控心智的毒芽,而是化作了“愿种”——以承诺诱人自愿献祭。
不再强迫你信,而是让你相信;不再灌输恐惧,而是喂养希望。
这才是最可怕的蛊。
她缓缓俯身,指尖轻抚孩子的额头。
闭眼,凝神。
一道无形之线顺着指尖探入他的识海——这是她最后的本事,“共感溯味”,以食念通人心,借记忆追本源。
眼前景象骤变。
她看见一片漆黑的梦境,中央悬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无柴,却烈焰熊熊。
锅边站着无数人影,伸着手,哭喊着“饿”。
而在锅旁,立着一个身影——身形模糊,面容慈和,披着旧式御膳监的袍服,正温柔地抚摸着孩子们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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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吧,”那影子低声说着,声音如暖粥入喉,“你们不用再种地,不用再烧柴,只要信我,我就让天下无人挨饿。”
那脸……渐渐清晰。
竟是当年被定为“谋逆”的祖父。
苏晏清浑身一颤,几乎跌退。
不对。
这不是祖父。
是梁烬——那个早已该死的初代黑镬门主,正借着亲族的形象,藏身于孩童的梦中,播撒新的火种。
他不再追求权力,也不再图谋皇位。
他要的是——人心甘情愿地交出选择的权利,只为一口“永不冷却的饭”。
屋内死寂。
灰蝶使睁着眼,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苏晏清收回手,指尖冰凉。
她终于明白,这一战,不再是权谋之争,也不是正邪之辨。
而是“谁来决定我们吃什么”的战争。
灶可以封,火可以灭,但只要人心还渴望不劳而获的饱足,那口黑镬就永远烧得起来。
她望向远方的地脉尽头,低声自语:
“要断根,就得去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