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他真正追求的,正是这“万灶归一”的极道?
若她今日所行,反是背离祖训?
万千魂魄的哀求再度涌来,如潮水淹没意识。
“统一……统一……唯有统一,方可止饿……”
她的呼吸开始紊乱,心火摇曳欲熄。
就在这一瞬,一滴温热的血,无声落在玉简边缘。
萧决。
他隐于暗处,以“断息匿形”之术掩去气息,右手紧握匕,腕间鲜血缓缓滴落。
他本无心火,无法感应味脉,更不可能触动玉简——可他的血,却因情而热,因守而真。
那一滴血触玉的刹那,玉简微震,幻象裂出一线缝隙。
苏晏清猛地睁眼。
她看见萧决隐在黑暗中的侧脸,冷峻如旧,却有一丝极淡的痛意掠过眉梢。
她忽然懂了。
祖父教她的第一课,不是菜谱,不是火候,而是一句话:“最好的饭,是有人等你回家才肯开锅的那顿。”
他从未追求统一之味。
他追求的是——有人愿意为你煮饭,也有人值得你亲手做饭。
“我祖父教我的……”她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从颤抖到坚定,“是火要藏在饭里……不是饭要锁在锅里!”
她抬手,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岩壁。
血珠未落,已在空中凝成符形——“契焚”。
古老厨修禁术,以自身味觉为祭,焚断外道契约。
“你们不是饿。”她低声说,像是对亡魂,也像是对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的伤痕,“你们是忘了怎么自己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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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成刹那,井壁轰然震颤。
所有红线崩断,名字褪色,万千魂魄出一声悠长叹息,如释重负,随即化作风中微尘,四散而去。
梁烬怒吼,玉简化光欲遁。
可就在此时,苏晏清已一步步走向井心。
她没有拔刀,没有结印,只是解下背上那口斑驳铁锅。
锅身锈迹纵横,却沉稳如山。
她将它轻轻放在虚空中,仿佛那里本就该有一座灶。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指尖微颤。
里面是她一路随身携带的“共灶米”——取七十二城百姓家各一把米,混而为一;还有一小陶瓶江南井水,澄澈如泪。
她没有念咒,没有画符。
只是蹲下身,开始淘米。
动作缓慢,却无比坚定。
火尚未生,饭还未煮。
可这一刻,整个地脉,忽然静了。
米粒在铁锅中轻轻翻滚,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春日里初融的溪水敲打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