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环灶前,当着众人面,举起铁锤,一下、两下,砸向自家厨房的灶台。
砖石碎裂声中,他亲手拆下灶心灶膛的主砖,捧至环灶基座,稳稳嵌入。
“我苏家灶火,”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起,姓‘众’不姓‘苏’。”
人群先是寂静,继而爆出低低的欢呼。
一家接一家,村民陆续返家,拆下自家灶砖,或携柴薪,或捧清水,郑重放入环灶之中。
孩童抱来干草,老妪献出祖传陶罐,就连远村听闻消息的外乡人,也跋涉而来,献上一把米、一捆柴。
三日后,环灶终成。
整座结构浑然一体,泥壁厚实,炉膛相通,形如圆坛,宛若祭台。
更奇的是,银白菌丝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其上,如金线织网,在夜色降临时竟微微光,映得整个山谷如同星落人间。
苏晏清站在墙边,指尖轻抚粗糙的泥壁。
她已无法感知心火,也无法听见菌脉低语。
但她望着眼前万千百姓举碗向灶、默然相敬的模样,忽然明白——
道火从未熄灭,它只是换了形态。
不再是某个人的天赋,不再是某个门派的秘技,而是藏在每一个愿意为亲人烧一锅饭的人心里。
夜深,人群散去,唯梁续火仍守在环灶旁。
他坐在石阶上,手中握着那块无字木牌,目光落在中央那只陶碗上。
碗中水依旧微漾,仿佛还留着白日里千万人的呼吸与祈愿。
忽然,他掌心一热。
低头看去,只见缠绕在环灶边缘的菌丝,竟有一缕悄然攀上他的手指。
那丝线般细弱的银白触须,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点嫩绿,极细微的一抹新芽,竟从菌丝交缠处悄然萌出,形状如莲,安静绽放。
梁续火瞳孔骤缩,心头如雷轰顶。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雪夜破庙,残鼎煮粥,一群衣衫褴褛的孤儿围火而坐——那是黑镬门最初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风过灶膛,呜咽如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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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续火坐在环灶旁的石阶上,夜风穿过炉膛,出低回如吟的声响。
他掌心那抹嫩绿依旧安静地绽放着,微弱却坚定,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火。
他的手指几乎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瞬——菌丝缠绕指节,如同血脉相连,而那朵莲形新芽,竟似从他血肉深处生出。
他忽然记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破庙漏风,残鼎覆雪,十几个饿得皮包骨的孩子挤在一处,颤抖着捧来几把杂粮、半块糠饼。
那时没人知道什么叫“厨艺”,更不懂什么“道火真传”。
他们只是想活命。
一个年长些的少年——也就是他自己——砸开冻土取水,架起断木为薪,将所有能吃的东西扔进锅里熬煮。
没有调味,没有技法,甚至没有完整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