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梁正典站在田头,望着那片冒芽的稻子怔。
灰烬归埋锅片的地方,竟长出片齐整的稻苗,每片叶子上都有金线——不是画的,是叶子自己长出来的,随着日光移动,金线会变粗变细,像在跳火舞。
“这是火候纹。”灰烬归蹲下来,手指抚过叶片,“锅片里有灶火的心事,埋进土里,就教稻子怎么长。”他摘了穗青稻,“煮锅饭吧。”
陶锅里的水烧开时,梁正典闻见股熟悉的香。
不是御膳房里调了七遍的珍馐,是……是那年他在老家,妻子难产前给他煮的最后一碗粥。
米软得能化在舌头上,盐放多了,咸得他直皱眉,可妻子说:“你总说官饭没滋味,我多放把盐,你就记得家里的味道了。”
他捧着碗的手在抖。
粥刚入口,眼前就浮起妻子的脸——她靠在床头,汗湿的丝贴在额角,却还笑着看他喝。
他突然想起,妻子临终前他在礼部值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些年他捧着《官定味谱》当圣旨,总说“规矩不能乱”,可妻子煮的那碗粥,哪条规矩里写过?
“啪嗒。”碗落在地,碎成几片。
梁正典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粥渍,又迅缩回——那温度,和妻子当年递给他时一模一样。
“梁大人。”
萧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正典抹了把脸,转身时看见万灶碑。
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却独独没有“苏晏清”三个字。
“她不在碑上。”萧决走到他身边,“您看。”
梁正典抬头。
暮色里,千村的炊烟升起来了。
这炊烟不像官灶的烟,直溜溜往天上窜,倒像活物,这儿拐个弯,那儿打个旋,有的还绕着光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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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蝶停在烟柱上,金粉落进炊烟里,把烟染成了暖金色。
“火若无人守,烧得再旺,也是荒原。”萧决指着碑顶苏晏清写的字,“她不是火种,是教别人怎么守火的人。”
梁正典摸出袖中《官定味谱》。
羊皮封面被他摸得亮,边角都起了毛。
他想起今早看见的场景:清灶吏帮盲眼妇人添柴,小娃踮脚教阿奶调火,灰烬归埋锅片时,连泥土都在冒细烟——这些,哪是妖术?
是人间的心事。
“烧了吧。”他喉头哽着,“我……”
“不必。”萧决按住他的手,“规矩是死的,火候是活的。您把《味谱》带回去,告诉他们,往后官谱是官谱,民灶是民灶。官谱教御厨守规矩,民灶教百姓守心事。”
梁正典的眼泪砸在书页上。
他郑重合上书,朝万灶碑长揖到地。
碑前的光蝶扑棱棱飞起来,绕着他转了三圈,又落回碑顶。
草庐里,苏晏清的睫毛动了动。
她听见萧决的脚步声近了,听见他说梁正典要废《味谱令》,要立民间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