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话音结束的下一秒,便响起:“不必。”
姜予的冷漠让他感到心慌,江渝倾身过来抱住她。
姜予不反抗,任由他动作。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手指紧紧地攥着,不让自己动摇回应。
“我太害怕了。我怕别人在你这里比我更特殊。”江渝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又怕自己没轻没重把她弄疼,抱得松了些。他将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都没在我面前哭过。”
那年在俱乐部对姜予说完“不会再纠缠你”,他立刻便后悔了。
他细数两人过往的种种,始终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她感到痛苦,这份悔意更重了。
第三天时,他去她家找她,老小区的步梯狭窄而阴暗,他凭记忆来到她家门外。
门没关,她的声音从窄窄的门缝里飘出来。她在哭,声音发着抖:“我不是故意的,给你添麻烦了。”
江渝想上前,随即响起的男声阻碍了他的脚步:“不碍事,我正好在附近,接到你电话时没在忙。”
是徐晋为,他听出来了。
是他向学校建议开设心理健康课,他对这个老师却不了解,只知道个人履历很辉煌,斯文随和,同学们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江渝不知道结束那半学期课程后,徐晋为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姜予什么时候这么依赖他。
江渝靠在门外盖满小广告的白墙上,听到徐晋为对她说“不要忍,哭出来就好了”,听着她在徐晋为面前毫无防备、不顾及形象地不停哭。
直至有邻居下楼,被这哭声吸引朝敞开的门缝望去。
江渝第一反应是把门带上,藏住了里面少女的脆弱。
他离开了,但此后很多年,那哭声时不时便会在江渝脑海里响起。
…………
车后座内,在漫长的寂静中,姜予重获自由,她整了整衣衫,说了句:“我回去了。”
江渝跟着她下车,靠在车门上,望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问:“当年分手时,你为我哭过吗?”
姜予停住脚步,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转过身,语气认真地强调,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江渝,人生很长,我们有交集的时间不过几百天。”
“134天。”他冷不丁开口。
姜予愣怔:“什么?”
不见江渝解释,她倒是靠自己明白了这个数字的含义。
这或许是在江渝眼中的,两人有交集的时间。她不知道他的界定标准,自然不知道是如何得出的这个数字。
只是,姜予心里的数字跟他是不同的,也不是几百天……算了,不重要了。
姜予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下去:“不管是一百天,还是九百天,在三万天的人生中,占比都太小了。所以,不要执着于过去。如果你因为不甘心,或者觉得是我甩了你而愤怒,想报复回来,有个更漂亮的收场,那我们把刚才在车里没完成的事完成。至于其他的——”
姜予最终还是没能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之后这句:“就算了吧。”
“我希望你好,但和我一起,你变得不好了。”
她会把他拽进泥潭里的。
和她在一起他所需经历的,是他本不需要面对的。
该说的都说的,姜予心想,这下一定能把他劝退了吧。
却不想,江渝自嘲地笑了下,缓缓站直了身子:“但凡那天在医院,你没替我挡那一下,这番话里我多少会相信几句。”
江渝迈步走近她:“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对我的回应是因为屈服于我的强迫吗?牵手、接吻、姥姥去世时你留下来陪我入睡、和我穿情侣装、说我是你的三分之一刻度。我怎么没看出你是那种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的人呢?”
“提分手那天,我吻你,你回应得不是挺热烈的吗?刚亲完就要分手,突然就没感觉了?你拿我当傻子骗呢?我要不是当时被你气疯了没深想,都不至于等到今天才问。”
江渝步步紧逼,姜予只能节节败退。她后背撞到外墙上的排水管,他还在往前。
姜予朝身后的墙看了眼,确认这里没有冲着住户的窗户,不然被投诉事小,江渝用词辛辣赤裸,她真的没脸在这里住下去。
他用膝盖分开她的腿,让两人的距离近无可近,而他语言上的发挥依旧无拘无束:“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不能听你跟我解释一句?我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让你痛苦了?你在避重就轻地逃避什么?你是跟我家有血海深仇,还是你是我父母在外面的私生女?”
江渝不知道那年她在徐晋为面前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他嫉妒她给徐晋为的这份依赖,没有给自己。
他问黎戎绘姜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黎戎绘说没什么啊。
他又问黎戎绘:“她在你面前哭过吗?”
“予妹那么坚强,为什么会哭。”黎戎绘警惕地反问他,“你是不是把他惹哭了?我告诉你哦,你俩吵架我肯定是站在予妹那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把你的童年黑历史发得到处都是,让你身败名裂。”
黎戎绘岔开话题的手段实在是拙劣,江渝怎么会看不出她有所隐瞒。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恋爱、莫名其妙的分手。
他以为他和姜予都是聪明的。
他们谈论感情时,是郑重其事的,是冷静、理智,是成熟的。
原来,是他自视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