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芙那丫头命大,终究是个有福的。只是这也忒让人心忧了……怎的好端端的宴席,偏偏是那道菜出了问题?”
宫中皆知,太后一心向佛,从来只食素斋,又喜好甜食。那道樱桃毕罗,便是贵妃专门讨太后喜好选的菜品,更是巴巴地呈在了太后案前。唯独昨夜因太后唤了卫郁芙同坐身侧的缘故,才一时开心,将那道点心赏给了县主。
若真论起来,县主这一劫,却是生生为太后受着了。
太后面色沉郁,只垂眸看着殿内香烟徐徐。
寂静不过片刻,却听殿外高声通传,竟是御驾前来。
两位太妃脸色一变,仓促起身便整理衣袖。因知道皇帝是专程来探望太后,自然不便再多叨扰。
太后却看着殿内香雾环绕,对着一同起身的郑柔嘉道:
“昭嫔,棠疏不在,你且留下奉茶罢。”
说话间,帘钩一声轻响,卫祈烨已大步入殿。
平日两位太妃难得面圣,兼之到底避讳,依礼立于一侧,朝着皇帝轻微颔首便算见过,并不敢多逗留,匆忙便离去。
卫祈烨衣冠整肃,玄色朝服上金线暗暗映光。他照例先行了大礼,随后才担忧地看向太后:
“母后可是一夜未曾安眠?”
太后脸色并不算好,只是抬手示意皇帝落座,心底却到底惊惧未平,只叹道:
“坐下吧。倒是难为你一大早便赶来。”
正巧昭嫔捧了新沏好的蒙顶茶走上前来,只见皇帝在下方侧坐,一如既往清淡的神色多了几分郑重:
“儿子听闻出了事,自不敢怠慢,下朝后便赶来请安。”
太后神色稍霁,只沉沉叹道:
“郁芙这丫头,自小便被哀家宠坏了。平日撒娇撒痴便罢了,还如此嘴馋。如今倒算是吃教训了。”
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在方才方太医回禀,只说是如今病情已稳,丫头也算撑得住。哀家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皇帝到底好奇:
“只是不知,这樱桃毕罗里究竟掺了什么样的东西?”
太后一抬手,早便在偏殿候着的方医正便捧着托盘行了上来。
他先向皇帝行了礼,才神色谨慎道:
“启禀皇上,太后,臣反复查验县主昨夜误食的毕罗,其中掺有一味番泻叶。被人碾成细末,又因樱桃甜腻,气味被掩盖,是以极难察觉。才导致县主误食了两三个毕罗不止,方引发祸端。”
卫祈烨目光扫过那托盘上呈放的细碎粉末,眉心一收,却听方医正面色犹豫,接着道:
“此药性寒,苦方主攻泄。只需食用少量便能使人腹绞难忍,辛苦非常。而如此剂量尽数掺在一盘点心之中,倘使体虚气滞者服用,则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番泻叶平素多用来治疗积滞之症,并非宫中难寻之药。只是其与甜食本不相涉,更是绝无可能好端端混入樱桃馅料之中,除非……
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性命之忧”四个字堪如一道惊雷,令殿内瞬时陷入一片沉寂。
太后闭了闭眼睛,良久方摇头叹道:
“好一个别有用心。只是不知……这合宫,究竟是谁如此看不得哀家,竟不惜要下此毒手?”
此言一出,方医正、郑柔嘉以及其余侍奉的宫人皆跪倒一片。
皇帝知道事态严重,亦神色难辨,只低头沉声道:
“是儿子不孝。竟让宫里在朕眼皮底下出了这般差错。儿子只盼能早日查清此事真相,还母后一个心安。”
太后缓缓按了按额角,眉眼中满是疲倦。她看向皇帝:
“哀家知道你自会安排妥当。只是此事既出,一时疏忽事小,失了人心事大。六宫冗务繁杂,贵妃毕竟难辞其咎。若此时再将此事交与她细查,哀家担心,怕是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江颂月如今为后妃之尊,后宫中出了事情,向来便先由栖霞宫过目。循例,此事应当亦由她派人彻查。
卫祈烨知道太后这是心有芥蒂,便颔首称是。
太后又唤了在一旁安静侍立的郑柔嘉上前,淡声道:
“既然如此,眼下动荡之秋,昭嫔虽才入宫不久,好在心性沉稳。往后六宫诸事,我看便也可让她先学着些。如此,也好替皇帝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