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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师辞墨还不知暮央雨的处置。
山间清风渐渐凛冽刺骨,阴寒直入骨髓。
师辞墨提着一个朴素的食盒,慢慢踱步向前。她罕见地没有穿墨色执法殿弟子服,只身着灰色裙装,外面裹了件墨绿大氅,更衬清冷。
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碎发贴在脸颊,更衬得眉眼间那份淡然沉静。
她远远便看见了寒冰涧山谷入口两名执法弟子正肃立值守。他们面色凝重,周身灵力流转抵抗寒气,嘴唇还是冻的发白。
师辞墨领着食盒,款步上前。
那两人见到师辞墨,虽不解她怎么来了,还是连忙躬身行礼,动作都有些僵硬:“师师姐。”
“嗯。”师辞墨略一点头,“你们先退下吧,我一时半会出不来,这里有我看着。”
那两位弟子对视一眼,眼神微妙复杂,但接着还在颇为感激的行礼告退了,“谢师姐。”
寒冰涧的雾气不似宗门平时弥漫的雾气一般柔和,刚踏进山谷,刺骨的寒雾便瞬间穿透了师辞墨运转的护体灵力,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
饶是师辞墨有所准备,也忍不住倒吸凉气。
云篆峰的保暖符都要用光了。
又贴了两张,她颇为烦闷。
冷冷冷,这鬼地方、还有清寂峰,天衍宗到底有哪里是暖和的?
师辞墨心情不怎么好,脸色就也愈发冰冷。
要不是为了探查宋澈情况,她真的一点也不愿意来。
拎着那个表面已经开始蔓延冰霜的食盒,师辞墨朝深处走去,每一步踩在水分凝固的土地上都发出挤压破碎“咔咔”声。
不知走了多久,那股寒意已经快到师辞墨无法忍受的程度,终于,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入眼帘。
寒潭潭水呈现一种诡异的深蓝,近乎墨色,水面上方,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气弥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这里是寒冰涧中心,也是山谷最冷的地方。
简直跟十八层地狱一样。
要不是修为还能硬撑,师辞墨感觉自己说话牙齿都会发抖了。
她的目光并未在这恐怖的寒潭上过多停留。而是穿过寒雾缭缭,落在了寒潭不远处一方巨大的、同样被玄冰覆盖的平整岩石上。
眼前的景象,与她预想中宋澈在寒泉中苦苦支撑、或伏案抄写冻得瑟瑟发抖的场景,截然不同。
一方简单的石几摆在冰冷的岩石上,宋澈就坐在石几前,一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握着笔,不紧不慢地在铺开的玉简上书写着。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弟子服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扫过精致眉眼。
宋澈并不是毫无反应,师辞墨能看见对方脸色失血般的苍白,嘴唇也冻得发紫。
但她的表情怎么也不像痛苦的样子,神情专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闲适自在。
听见声响,宋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清来人时,她甚至弯起了唇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哟,稀客呀。”
宋澈声音带着点微哑,却依旧含着那份玩世不恭。她转了转手中的笔放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师辞墨那张比寒冰更冷的脸,
“劳驾师师妹竟然亲自来这‘洞天福地’探望了,师姐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她刻意加重了“洞天福地”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挑。
拎着食盒,师辞墨面无表情的走近,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她体内未愈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面上纹丝不动。
靴子踩在冰面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直到站在石几前,她才停下。
师辞墨将手中几乎冻成冰坨的食盒重重放在冰冷的石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师姐说笑了。”师辞墨的声音比这寒冰涧的温度还要低下几个度,简直可以掉出冰碴子,“例行检查罢了。倒是师姐……看起来比在外头时更清闲自在。”
“不过是难得清净。”
宋澈挑眉,笑得明媚,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接着话锋一转:“师师妹向来‘恪尽职守’,事务繁重,巡查寒冰涧的苦差事,居然能让师妹劳心费神。莫非……是外面又有什么热闹,值得师师妹特意来跟我这个‘阶下囚’分享?”
师辞墨被对方阴阳怪气的嘴脸给刺的恼火,迎着宋澈的目光,摸不清对方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但这不妨碍师辞墨讥诮一番。
她浅浅勾唇:“热闹谈不上。只是最近宗门多了许多无主野狗,随意攀咬狂吠……师妹不幸,前几日也遇到一只……就是不知道这狗主人去哪了,惹得野狗泛滥,徒扰人清静……”
明述暗讽,绵里藏针。
在看见宋澈没有她想象中的狼狈,还有这寒意引得内伤阵痛后,师辞墨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哦?”
宋澈闻言,却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了些,她懒洋洋地往后仰了仰,“师妹真是说笑了,既是‘无主’野狗,那自然是没有主人的。师妹何须费心去寻那不存在的‘主人’?倒不如想想……”
顿了顿,她抬眼,那双呈满笑意的眸子,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是不是师妹身上带了什么招狗稀罕的‘肉骨头’味儿?毕竟,这狗鼻子啊,最是灵光,专挑‘特别’的人咬。”
有意无意,她将“特别”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师辞墨猛地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