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一向是猜不透宋澈的心思。此人表面懒散恣意、没心没肺,仿佛万事不萦于心,实则心思玲珑剔透,滴水不漏,让人捉摸不透。
就像今晚,她明明可以拆穿自己,却选择把自己摁在水下遮掩;明明可以任由冷千秋说完,却在他即将越界时果断打断……
原著里,宋澈这位女主可是“不自觉万人迷”,就像现在,师辞墨知道的天衍宗内有名有姓或暗恋、或明恋宋澈的男男女女不下十个,从小到大,都为了宋澈来找过她麻烦,也是被她试探出来了……
可是宋澈似乎毫无察觉,对周围人的感情都不甚清晰,都是笑眯眯接触,没有一丝不对。
而被她迷倒的那些舔狗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直贯彻“我们怎么明争暗斗无妨,前提不要闹到她面前去”的作风。原著里所有感情积压都是等着牧溢之出场引爆。
这么看男主还挺工具人……
师辞墨冷幽默了一下,整个人又往水里缩了缩。
宋澈的感情线与她无关,不管对方最后是纯爱1v1还是后宫玩np,都不是她要操心的,如果不是因为命途,她其实早早就跑路了,怎么还会留在天衍受各种窝囊气……
现在最让师辞墨心头沉甸甸的,是自己身份差点暴露,还有自己最后释放的那一丝灵力波动。
那一丝灵力虽然极其微弱短暂,又有寒潭环境和宋澈的气息遮掩,但冷千秋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宋澈……她当时离得那么近,肯定也能发现。
她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再不出手,冷千秋怕是要把自己的老底都抖干净,师辞墨不知道宋澈知道后会怎么样,但直觉让她不要被女主知道来历。
“……”
究竟是她的穿越影响了剧情走向,还是原来就有这么一桥段……那时,冷千秋的话又有没有说完?宋澈有没有全知道“痴魔”的来历?
原著的剧情好像被看不见的迷雾笼罩,一切都显得诡谲多变。
师辞墨甩了甩头,处理完腕伤,从水里起身,擦干水珠,将半干的墨发用玉簪挽起。
她眼神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冷千秋被她用玉佩联系的“故人”的警告打断,暂时不会深究,但以他多疑的性子,此事绝不会轻易揭过。
宋澈不是蠢货,肯定也起了疑心。
但她也来不及考虑了。
百日金丹……
师辞墨扫了一眼被随手搁置在桌边的玉佩。
天衍弟子不到时间不能下山历练,她之前也不过是偷偷潜去,只是万法归宗将近守卫增强,她找不到机会。
她必须下山一趟,去联络那位“故人”,争对宋澈种种,自己便有成功的气运,只待时机。
压下所有思绪,师辞墨开始处理其他伤口。
心中清静,动作也快了许多。
只是等她将自己收拾得勉强能见人,换上干净素净的里衣时,窗外天色也已经蒙蒙发亮,灰白的光线也透过窗棂渗了进来。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还弄得一身是伤。
师辞墨看着镜中那张即使绝色,也难掩满疲惫和苦闷的脸,颇为酸涩,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倒是和前世写论文赶deadline的脸重合了。
师辞墨认命地换上另一套干净的弟子服,又重新挂起吊坠,看着镜中容貌恢复那副普通平凡却很让她安心的模样。
推开屋门,清寂峰特有的、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凛冽山风扑面而来。
风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和身体的沉重疲惫。
远处也隐约传来悠长沉凝的钟鸣,穿透了清寂峰的薄雾。
师辞墨随手给小鸭子们喂了食,无视母鸭幽怨的眼神,打开院门踏上青石阶。
执法主殿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早点去早点弄完,还能休息一下……
师辞墨这样想着,加快脚步。
而就在接近主殿时,却见一名面容沉静、眼神内敛的女弟子匆匆路过,不经意看见她,眼神一亮,迎了上来。
正是暮央雨的得力副手静昭。
“师姐!”
她手里捧着一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厚重卷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您可算来了!暮师姐让我把这些急务卷宗给您送来,说必须今日辰时前处理完,需要您复核后呈交主殿。”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师辞墨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眼中全是同病相怜。
“……”
师辞墨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卷宗,入手冰凉。
她眼神淡淡,随手翻开最上面一页——
《关于碧波峰秦凌萱袭击执法殿弟子一案的最终处理归档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