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玄妙,命途难解。
若是她逃得远远的,多年以后,宋澈真的问鼎仙路,谁知道那时,自己会不会受命途影响,原地爆炸——物理意义上的。
唯有靠近风暴中心,深入这命运纠缠的漩涡,她才有可能窥见一线生机,找到斩断这无形枷锁的办法。
于是,她改容易貌,置换声线,小心抹去与书中“痴魔”在容貌、声音乃至部分本源气息上的关联。以一个无根无萍、身世成谜的“孤女”身份,带着“师辞墨”这个全新的名字,叩响了天衍宗的山门。
她并不是靠“正统方式”进来的,也进不了掌门座下。
所以她便拜入直属掌门的执法殿长老冷千秋门下。不为别的,只为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宗门最核心、最隐秘的卷宗档案,寻找那些可能触及“命格”真相的蛛丝马迹。
十年。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终于熬成了执法殿的三把手。
可除了宋澈这个活生生的“受益者”在她面前活蹦乱跳,自己深入执法殿,执法殿浩如烟海的卷宗,居然查不到一点有关“命途容器”的信息。
师辞墨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十年谋划,仿佛一拳打在虚空。她怀疑自己的权限还不够。
难道还真得把冷千秋干掉上位吗?
念头一起,她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开玩笑,冷千秋修为深不可测,心思如渊似海,干掉他?无异于蚍蜉撼树。
其实她现在筹谋的,是不久后的“万法归宗”。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桌面,最后停留在一枚静静躺在角落的玉佩上。
触手温润,是上好的寒玉。
乳白色的玉质莹洁无瑕,如同凝固的冰雪,上面精雕细琢着一株含苞待放的幽兰。玉是好玉,只是那兰花的姿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冷寂寥。
师辞墨将它拿起,指尖传来沉甸甸的凉意。
目光落在玉佩上,她深黑的眼底翻涌起更深的晦色。
距离“万法归宗”,还有百日。
这是修真界百年一度的盛事,由几大顶尖势力联办。
届时,四海八荒的新生代天骄将汇聚一堂,进入秘境。大会排名前百者,可入枢秘阁楼,阅览更高阶的功法秘录。
而她想要的东西,恐怕只有闯入前十,进入那传说中的“天枢秘库”,才有一线希望。
可她现在只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在同龄人中或可称优秀,可修真界群英荟萃,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然光是天衍宗,内门嫡系,哪一个不是筑基往上。更有甚者,如林碎觉、宋澈,皆已是金丹修为。
修真界,天机楼、归元宗、北境霜华宫、药王谷,无一不有举世闻名的天骄弟子。
这还不算那些隐世的镇魔世家、行踪诡秘的散修奇才、或韬光养晦的中小宗门雪藏的天才。都只待“万法归宗”这方舞台一鸣惊人。
筑基后期,在这群星璀璨的“万法归宗”面前,不过是勉强拿到了入场券的看客。
百日之内,破境金丹?
师辞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玉佩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每一个大境界的突破,都是天堑鸿沟,谈何容易。
若是此次还不行……
她看着玉佩上那朵孤兰,眼神微暗。
别无他法呢?
清寂峰的夜风掠过檐角,吹动悬着的青铜风铎,发出几声空灵又寂寥的清响。
师辞墨猛地回神,将玉佩紧紧攥入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刺得她心头一凛,她勉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
宋澈被她亲手送上惩戒名录的榜首,冷千秋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出关,计划便达成一半。
只是那厮一向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还得好好想想,如何应对那个老东西接下来的诘难……
若是能借他之手,达成目的。
师辞墨长呼出一口气。想到什么,又嫌恶地直摇头,转身回到桌案。
灯影摇曳,将她清瘦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重新摊开堆积如山的卷宗,提笔。
中冓之言,不可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