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过师辞墨时,竟还真停下了脚步。
只不过不同于宋澈那浮于表面的虚伪礼数,林碎觉反而颇为恳切地朝她抱拳行了一礼,沉声:“有劳师妹。”
苏依瑶年纪还小,对师辞墨只有害怕,被林碎觉半扶半带下来的时脸色煞白,又不敢看师辞墨。
她紧紧抓着林碎觉的袖子,最后被表情有些无奈的宋澈给拉走了。
萧玉树落下经过师辞墨身边时,倒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阴阳了她一句:“装模作样。”
师辞墨权当没听到。
“带走。”
她微微侧身,对身后的执法弟子颔首示意。
没亮锁链——这已是执法殿对这几位嫡系弟子最后的“体面”。
执法弟子沉默地围拢上来,形成一个严密的圈,将四人“请”向执法殿的方向。
宋澈走在最前,与师辞墨擦肩而过时,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但她没回头。
师辞墨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那四人被押着渐渐远去。直至那抹月白被夜色和雾气吞没,完全消失在迷雾中。
夜风微凉,轻轻卷起她垂落在肩的发丝。
她缓缓收回视线。
周遭的空气似乎因她的沉默而更加凝滞。留下的执法弟子们大气不敢出,垂手肃立。
她从储物戒拿出一盏萤石灯,幽幽火光驱散了一小片浓雾,也映亮了她毫无表情的侧脸。
她只吐出两个字:“换班。”
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弟子还来不及对她行礼,她便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独留雾影绰绰。
几秒寂静后,原地留下的执法弟子面面相觑几秒,才仿佛瞬间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咒缚,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有人长长吁出一口气。
“我的天……”
一名年轻弟子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大气都不敢喘。宋师姐可真不愧是她,敢这么跟师师姐说话的,咱们宗门能出几个……”
“你懂什么。”
旁边一个圆脸弟子接话,他学着师辞墨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板起脸,压低声音模仿道,
“‘职责所在’——啧,宋师姐那话就是在撩火。”
“师师姐刚才那眼神……”
他搓了搓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咋舌,“我看宋师姐再撩一句,锁链直接捆她脖子上我都不意外。”
“不过宋师姐刚才那‘登台’的架势,太生猛了。”
另一名女弟子则满脸憧憬,完全沉浸在另一个频道,“不用灵力,也能达到这种速度和强度,不愧是我们天衍宗第一的天才啊……”
“死丫头前两天还说非暮师姐不可,现在就开始移情别恋了?”
有人笑骂,随即想到什么,语气变得古怪,“话说回来,宋师姐这个月……被抓了不下十来次了吧?”
“里面至少九次都是师师姐亲手抓的。”另一名弟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
所有人突然集体沉默。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某种心照不宣的揣测。
墙外竹林,被宋澈搅动的枝叶还在沙沙作响,更衬得这沉默格外突兀。
片刻后,还是那个女弟子咳了一声,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走、走了,夜巡结束,困死了。”
“对对对,总算完了,困死了!”
仿佛被点醒,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该伸懒腰伸懒腰,该打打哈欠打哈欠。
他们收起配件佩剑,三两成群,勾肩搭背地往回走。行色匆匆,不久便隐没在通往弟子居所的小径深处。
他们都默契地将那个未尽话题,以及两位师姐之间多年来愈发捉摸不透的暗流汹涌都一齐藏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