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马上为你们组建设计师团队,他们都是佼佼者。”姜柳银扶着椅子站起身来,“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这份资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余鸿耸耸肩:“你知道我们不能告诉你这个。”
姜柳银看着他意有所指地点点头:“国家利益?”
“国家利益。”余鸿抬了下眉毛,意思是“本就如此”,随后他就缄口不言了。
他们花了一小时谈妥各项事宜,姜柳银把两位远道而来的秘密人物送出了会议厅。余鸿让汤臣和叶笠先行离开,自己留下来和姜柳银单独说了会儿话。休息厅里弥漫着冬天特有的咖啡和面包的香气,姜柳银去煮了两杯咖啡来,放了一杯在余鸿面前。小厅的窗户轩敞开朗,正对着南边天际,城市中的楼房高大、洁净、充满回音。
余鸿兜着双手,羊绒围巾也没有摘下来。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姜柳银,说:“那份图纸是陈希英弄来的,而且那两个人跟陈希英在一个队伍里。”
姜柳银斜靠着椅背,默默地晒了会儿太阳,一声不吭地喝了两口发苦的咖啡。他搭着缠有红绳的那只手腕反复端详,平静地开了口:“他没有回来对吧?”
“任务中止了,我们发出命令将任务组所有人撤回国内,陈希英也在撤离名单里。”余鸿停顿了一下,“是他自己选择了留在那儿,因为他还有件心心念念的事要去做,他不想错失良机。”
“有什么事能让他宁愿单独留下来也不愿登程回返?”
余鸿看着他,语气比他更平静:“戴麟。”
姜柳银闻言和缓地闭上眼皮,绷紧了下巴假装镇定地又问道:“我能相信他吗?”
“信任不是一厢情愿的事,你可靠他就可靠。纵然你们恩深意重,但在陈希英这儿没有捷径,你们两人都要吃很多苦、走很多路。”余鸿说,“就算不是为了亡妻,陈希英也会去找戴麟的——如你所想,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利益。”
语毕,满室静寂。姜柳银远眺着窗外高得出奇的重重楼宇,天空白得发腻,雾似的云彩在阳光下像丝绸那般闪闪发亮,毫无诱人之处。姜柳银最终也没说话,只是在长长的沉默后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无措地放在嘴唇上。余鸿知道他心有所想,遂三言两语作了告别之词,退出了芳香四溢的小厅。
时近日暮,冬阳暗而沉,姜柳银打量着腕上红绳编的手链,捻着莹白的珍珠暗自思怀。他打心底里知道陈希英不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人,因此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掀多少醋雨酸风。尽人皆知,死者已矣,何况夫妻胜梁孟。他只是因为陈希英久游未归而有点儿失望,以及不知道还须几多等待的茫然。珍珠牢牢地系在红绳上,就像他永不破碎的鸳鸯梦,梦中情眷多重逢。
还有点私事要办
直升机从浓烟中飞过,远处的山冈下时而腾起一团烈火,传来轰隆的炮声,全城处于无政府状态和不详的沉寂当中。哨兵站在塔楼上架住探照灯照射四周,在乱石堆积的地面上照出一块块巨大的椭圆形光斑。陈希英开着吉普从大路上过来,一转方向径直碾过坑洼不平的碎石地开到了基地门前。两个兵上来检查了他的证件,随后开门放行。
地面震摇着,要想基地消停下来的日子还遥遥无期。寒峭的夜风吹刮着小雪,陈希英把吉普开进院场里停在雪落不到的地方,打开车门伸出一只穿着黑皮靴的脚,然后用戴着麂皮手套的手提起厚呢大衣的下摆倾身走出来。车门关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陈希英掩着没有一丝褶皱的大衣快步走上台阶,再往左边拐去。
士兵拥在炭火旁取暖,仓库里温暖、舒适、明亮。修理机车的地方用一面铁丝网隔了开来,四周的墙壁新粉了一层白垩,看起来分外洁白。一排长长的桌板上摆满了装备包,有个兵站在那里像模像样地煮着咖啡,对外面轰隆隆的炮声充耳不闻。陈希英经过用餐区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加有月桂叶的炖牛肉香气,一名脱了上衣的士兵看到陈希英后便从桌席旁站起来挡住了路。
“你有什么事?”士兵问。
陈希英出示了通行证,士兵翻开证件核对了一遍,抬起眼皮扫了陈希英一下,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他就在里面。”
士兵在对讲机上输入了密码,门锁弹开后陈希英从狭窄的门缝步入其后,士兵坐下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着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门后是个军火库,管理它的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军官,陈希英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端着一把枪在擦拭。老军人听见脚步声后便把枪放回原位,转过身面对着陈希英打了个招呼:“余先生要我在今天这个时候等你。”
“我来买点东西。听余鸿说你这儿能买到全世界最好的枪。”陈希英并未与其寒暄,脱掉外套扔在椅子上,只穿便服和靴子,益发显得身材匀称。他摘掉手套抹了一下沾着雪沫的头发,长着一双明目的俊脸上隐隐有几枚美人痣。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据说你是专门查军火贩子的情报人员,这可令我惶恐起来了。”
陈希英搭着手腕环顾四周:“枪和导弹不一样,我没想来找你麻烦。而且如今我身上所有的任务都中止了,我现在是自由身。”
老军官扣着手腕站在摆满枪支的货架前,他是个强壮的男子汉,头戴制帽,身穿海狸皮翻领长衣,两撇唇髭已经发白,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犹如绿林好汉。军官从陈希英手里接过一只沉甸甸的黑丝绒抽绳袋,托在手里拉开了绳子,一缕银光反射到他脸庞上。陈希英点了一下手指,说:“南非产特别切割d级钻石,市值是700万,现在全部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