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记忆从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长于幻术的李君玉也曾在此翻车。钟铭哪怕做足万全准备,却还是在新的记忆里被架住脖子。
存在被认知,则存在将被窥见。
尽管不知为何钟铭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但记忆里的南宫瑶已经可以从任何时间段看到他了。
无论是未来还是过去的记忆,没有例外。
“记忆的因果,时间的脉络。机缘如此,我便来矣。在下受因果束缚困囚于此,不除心魔,不得生还。是故与君通利,无有歹意。”
这话半真半假,钟铭和南宫瑶当然没有什么因果上的关联,但如果捞不起南宫瑶救场,他在通灵堂也只有困毙的下场。
当然,几分真几分假的不重要,南宫瑶相信就行。
“心魔?你到底知道多少?”
钟铭的回答是不多,只知道那场梧桐里的悲剧。
“梧桐里……已经没多少人知道那里了。”
听到梧桐里这个名字,南宫瑶不免有些触动。或许时间久了,她没有那么激动。南宫瑶远远眺望,视线的尽头,大抵是已经消亡的梧桐里。
“那么,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南宫瑶撤去架势立在两步外,等待钟铭的问题。她希望钟铭的问题要简短一些,太长的她可能给不出太精确的回答。
钟铭冥思苦想,抛出了三个问题。
“我问梧桐里大难,镜中人之术果真可以复魂?”
【不能,所谓镜中人,只是以生体为器皿,保护残魂不散。】
“我问残魂安息,你希冀生死扭转,有何方法?”
【我不知道,但我曾得知。凤凰乃上古族裔,若能淬炼涅槃,命格全整。则有律令魂起魂灭之权能。若如此,我可安置残魂于梧桐故里。许以时日,凤凰将重诞于山川之中。我不知此是否可信,但我别无他法。】
“我问君之心魔,因为不得涅槃。是否?”
【有如此洞见之能,现在我确信,我们确实通利。如你所想,是。】
南宫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托出细枝末节。
自南宫苏临危接任堂主,两族又用三年时间方才战罢。
这期间南宫瑶随苏征战前线,亲自把妖族维持在茫茫草原。
战后南宫瑶一心修行,只十年便登至至高境界。
但与涅槃那临门一脚,南宫瑶这一跨便是四十年。
对涅槃的执念和对自己的否定,就是她滋生心魔的养料,随着时间酵,渐渐根深蒂固。
“我是天才,这不是自夸。纵使没有血脉,我也是修炼最轻松的那个。我曾认为只要我想,涅槃也只是时间问题。但我错了,在塑炼命格这样的天堑面前,我的天赋可笑又不值一提。但我没资格自暴自弃,我放弃了,凤凰一族就真的消失了。”
百余魂之重压,对南宫瑶来说只坏不好。
事关命格,对修士和灵兽都是同等的无情。
世间多少大修佩挂满串蓝玉,终其一生也与登仙无缘。
修士为寻找机缘,常常云游四方。
南宫瑶也常常如此,向外寻找可让其涅槃之缘。
思绪收回,南宫瑶挪动定住许久的双脚。她打了个手势,示意钟铭跟上。
翻山涉水,南宫瑶本可自在翱翔。
但她偏偏用的是脚,连着钟铭也慢慢悠悠的龟前行。
直到一处空地方才停下。
空地除去荒草,唯有一颗干枯的梧桐树。
“梧桐树,梧桐里……”
这棵梧桐树让钟铭想起了梧桐里中央,那颗遮天蔽日的梧桐。南宫瑶摇头,回他说不是。
“这是棵寿终之木,一生十万载,千年前落叶凋亡。”
确实是罕见了。
说罢南宫瑶跃上枝头,显出凤凰真身。
“且先栖下,借此老树引火。托你守候左右,若有意外大可处理。”
“好。”
南宫瑶不再言语,选在最高的枝头立定。钟铭则找了处阴凉地躲着太阳,同时留出一点注意力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