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他这就操办。
这般想着,陈最出声催促肴洐赶紧驾马。
可并非是肴洐有意缓行,实乃前面是一花市,盆盆罐罐,花花草草放在街边叫卖。这道本就狭窄,花与罐与草与人这么一堵,马车是寸步难行。
肴洐本想调头另寻路径,可车马之后,人群又给堵上了。
而陈最现在的处境又不能大喊:四皇子驾到,通通闪开。
肴洐只能一边驱赶路人,竭力前行。
可这车驾上没挂衔牌,路人是爱答不理,车轮每每滚不到半圈就得停下,待前边的人做完买卖,才能往前再滚半圈。
四皇子哪有什么耐心,当下就想撩帘,下去将街边的花草全拱了。
就当陈最撩帘要下车,目光忽然扫到街边一人。
哑巴桡玉!
陈最顿了下,心生恶念。
他眼睛一眯,眼尾红痣跟着一闪,随即坐回了车里。
桡玉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影落进了四皇子眼中,他相中了一盆茶梅,想着若与山茶花栽在一起,必然好看。
可哑巴的钱不多,这茶梅价高,若买了茶梅,就买不起花肥。
这钱是哑巴自己的积蓄,他给四皇子府买花草,管事也没给他拨钱。
他去要过,管事让他滚。
哑巴身份尴尬,在四皇子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四皇子府不缺钱,就是看着他是三皇子的人,才不给他钱。
花市人群喧嚷。
哑巴在花农面前一通吚吚呜呜,连比带划地还价。
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买下茶梅。
桡玉拱了拱手,感谢了花农忍痛割爱后,又往饼肥铺子里去,斥巨资买了白丁香与望月砂。
这下桡玉不仅是个哑巴,还是穷哑巴。
采买完了,桡玉抱着花与肥,欢天喜地地回去四皇子府。
然而,路过一处暗巷,脑袋突然被人罩了一麻袋,手里的花与肥猝然落地。
砰——
花盆磕得粉碎,泥土摔出来,茶梅花瓣飘零,纸包也破了,白丁香和望月砂撒了一地。
肴洐将桡玉拖进巷子里,揭开桡玉头上麻袋。以马鞭一端为笔,用水将泥与花肥搅合的污浊为墨,按照陈最的吩咐,在桡玉身上写:鄞府哑奴。
又写:三哥赠奴,四爷笑纳。
那马鞭手持的一端不若毛笔细腻,这些字写下来,写满了桡玉周身:脸上、脖子上,衣服上。
到处都是。
一旁的陈最帷帽未摘,饶有趣味地瞅着。
看到桡玉吓得哭哭啼啼,浑身颤抖。
肴洐替陈最带话:“滚回鄞府。”
随即攘了桡玉一掌,桡玉被攘得一个趔趄,摔出暗巷。
他这一身实在惹人注目,一摔到人群之中,立刻就引来诸多视线。
“鄞府哑奴……”
“三哥赠奴……”
“四爷笑纳……”
人群瞧见桡玉身上的字,把‘鄞’字、‘三’字与‘四’字连起来一想。
嚯!!!
桡玉吓得浑身发抖,想抬手擦掉脸上的字,可泥土混着花肥的墨渍又脏又黏,越擦反倒是让这些字越显眼。
“鄞府莫非是那个鄞府!”
“嘘!你不要命了!”
天底下再没有什么瓜比皇室秘辛带劲,人群越围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隔壁几条街的人都跑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