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还不肯走的衆臣涨红了脸,痛心疾首,陛下您怎能如此粗鄙!都是定北侯这个武夫丘八带坏了您啊!
也有人大声嘲讽晏惟初:“陛下您口口声声巡幸南边不想劳民伤财,可知您这一路出巡,沿途征调了多少民夫?浪费了多少劳役?您这分明就是——”
“朕给了钱的!”晏惟初快气死了,“征调的那些民夫朕让朕的亲军卫盯着,钱银一文不少的送到了他们手上,钱是自朕的内帑出的,没花国库一文钱!你给朕闭嘴!”
那人还要说,谢逍忽然上前一步,抽出了一旁锦衣卫腰间的佩刀,直接架上了对方的脖子。
他的动作太快,堂下皆惊,被刀架住的那个勃然变色,怒吼:“定北侯你是何意?你是要在御前对老夫动刀吗?!”
谢逍冷然道:“陛下说,闭嘴,滚。”
他的刀压得极低,像对方再多说一句真就要砍下去。
所有人都瞪着他,但谢逍视若无睹,晏惟初也不出声,等同默认了他的举动。
僵持过後,或许是惧于谢逍这尊煞神的威名,这些人到底灰溜溜地爬起身滚了。
人都退下後谢逍才将刀扔回给锦衣卫。
晏惟初没了先前的斩钉截铁,心里不得劲:“……你不劝朕回去吗?”
“劝有用吗?”谢逍反问,他就是知道没用才索性不劝了,他亲自在旁盯着,确保不再出事便是。
他更看不惯晏惟初像方才那样被群臣逼迫,不安好心的那些人的确该死。
晏惟初轻哼:“你刚不是告退了吗?又跑回来出什麽风头……”
谢逍面不改色道:“不来帮陛下解决麻烦,怕陛下对臣的夫人动手,要让他英年早逝。”
“……”我讨厌你!
外头,先一步跟着刘诸离开的一衆人一路嘀咕,有人没忍住问刘诸:“所以定北侯到底为何会来这里?他这次有调令吗又这样跑来?”
“就是,”旁人附和,“他到底把陛下当什麽人了,这般放肆大胆?”
刘诸乐呵呵地道:“你们猜。”
猜屁啊!
话又说回来,他们跟在陛下身边这一路出巡,那几位麒麟卫的指挥同知倒是时常见到,身为麒麟卫指挥使的安定伯世子呢?好像从来没见过吧?
……陛下不会为了抢人夫婿偷摸把人嘎了吧?
*
谢逍到这边也没闲着,直接去接管了随行的京营兵马。
剩下这两千人都是神机营的火器手,他将这些人重新编阵,轮换队列,亲自盯着操练,确保之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能最快时间出现在皇帝左右,护卫皇帝周全。
也因此自彭城出发往淮安,直至在运河上船一路南下,晏惟初都没再见过谢逍这个大忙人的影子。
谢逍不主动来求见,他憋着一口气也不召见谢逍——这次他绝不先低头!
御驾自庆渭啓程,一路巡幸往南,耗时两个多月,终于在八月底抵江南清江府,驻跸当地行宫。
这座行宫还是晏惟初前好几任祖宗当年南巡时,特地命人在这边修建的,已有百年历史。
到这里的第三日,晏惟初在行宫赐宴群臣,周边各州府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奉圣命来清江府见驾。
一场大宴,宾主尽欢。
谢逍作为随扈武将里官职爵位最高的一个,陪坐在旁,他自个酒没喝两口,盯着群臣给皇帝敬酒,拧起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宫宴结束後群臣退下,谢逍走出设宴的宫室,独自在外站了片刻,没有离开。
他随口叫住个内侍,问对方:“陛下是否喝醉了?”
这小太监知晓他身份,客气道:“奴婢去帮侯爷您问问。”
晏惟初刚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醉倒是没醉,就是有些头疼,见到了谢逍又不能亲近,更让他心口也疼得难受……这次真不是装的。
他回寝殿刚梳洗完,正发呆,小太监来禀报谢逍的问话,晏惟初恍神了一瞬,吩咐:“你就说你没问到,打发他走。”
待这小太监下去回话了,晏惟初示意赵安福:“再去拿些酒来,要最烈的那种。”
赵安福犹豫想劝他。
晏惟初坚持:“去拿吧。”
谢逍来求见时,晏惟初坐在院子里抱着酒坛还在喝酒。
他一句“不见”才出口,谢逍已经自行进来了。
晏惟初冷眼斜过去:“定北侯好大的胆子,不经通传强闯朕的寝殿。”
谢逍走上前,拿走他手中酒坛:“陛下喝醉了,别再喝了。”
晏惟初伸手去抢,没抢过:“朕才没醉,借酒消愁你懂不懂啊?”
谢逍问:“借酒浇愁?”
“不能吗?”晏惟初故作凶恶,实则像小猫龇牙,“朕的夫君不理朕了,还不能让朕愁一愁吗?哦,你肯定又要问朕几时大婚了,朕不跟你说,鸡同鸭讲。”
谢逍这下信了,这小混蛋是真喝醉了,在这里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