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行鹿总觉得张容芳对他的态度更奇怪了一点。
“醒了?酒量还行啊,喝了那麽多现在就起了,那两个到现在都没起。”张容芳说。
黎行鹿隐约觉得,张容芳这应该是在夸他。
“饿不饿?厨房里有饺子,热过的。”张容芳又问。
黎行鹿现在哪有心情吃饺子啊,摇摇头说不饿,然後接着和一客厅的人大眼瞪小眼。尴尬了十多秒後,张容芳像是终于妥协了,招呼别人递了把椅子,让後让黎行鹿往那儿坐。
“阿芳,这个就是小训带回来的那个小夥子吧?”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问道,“看着很精神啊,小夥子做什麽工作的?”
黎行鹿不知道怎麽称呼来人,只好把目光投向张容芳,好在张荣芳不吝啬向他介绍,指着屋子里的人一个个地跟他说:“这是大舅妈,这是大伯母,这是三姨……”
一屋子十几个亲戚,黎行鹿听张容芳一一介绍完以後才一个个打了招呼,都给张容芳听愣了,直言:“你小子可以啊,杭训那小兔崽子都记不住那麽多人。”
“嘿嘿,我还是有那麽一点记人的天赋的。”黎行鹿笑着,在心底感谢这些年姐姐对自己的鞭策。他毕竟偶尔也会代替姐姐去参加某些聚会,比如说前阵子的金城晚会,他要是人都记不清,把张总认成李总,那公司那群老头子估计会半夜从窗口爬进他屋子剐了他。
“哦,三姨。”黎行鹿露出他招牌的微笑,“我没有固定的工作,我父母留了钱给我,够我的花销了。”
三姨一听,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有固定工作?那不行吧,听姨跟你说,年轻人还是要找个体体面面的工作,要为社会创造价值嘛。不说远的,你就说小训嘛,工作多好,穿那身衣服往那里一坐,我跟我那些老姐妹指着说那是我外甥都有面子。听姨的哦,年後找个工作,咱争取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好的,三姨。”黎行鹿当然只是应一句,至于找工作他是不可能去找的。他一直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不适合任何工作。且不说考公考编他肯定不行了,就是去企业里上班,自家企业股东们防着他回来当祸害,别家企业别人怕他是商业间谍。
“诶,小鹿啊。”这会儿说话的是大伯母,“家里几口人啊?”
“带上我四口。”黎行鹿大大方方地解释说,“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外甥女,我姐夫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大伯母看着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爱起来:“那个惨哦!”
黎行鹿狠狠点头:“我姐姐很辛苦。”
大舅妈忽然一拍沙发,说道:“你姐姐现在一个人哦?我娘家侄子不错,改天介绍他们认识一下,亲上加亲嘛,小鹿你说是不是?”
黎行鹿狠狠打了个寒颤,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过年催婚大军吗?好恐怖。人不在现场都能被拉来相亲。
大舅妈家的娘家侄似乎是个很好的人,她一提出来,四姑婆就不乐意了,问大舅妈说:“你娘家侄不是说要介绍给我家茵茵吗?你怎麽还变卦呢?”
大舅妈手一拍,直言:“我跟你家茵茵说了,茵茵说不要啊,说是要忙工作。”
四姑婆急得拍大腿:“她说不要就不要啊?你先给他们介绍着嘞,万一看对眼了年底不就结婚了?两个都老大不小了,再拖下去怎麽办哦!”
形势转变得太快,黎行鹿不禁向後缩去,围观着这场关于相亲的大战,忽然,四姑婆的重点又回到了他身上。
“小鹿,你多大了?”四姑婆问。
黎行鹿轻轻咽了下口水:“26。”
四姑婆瞬间又拍了下手掌:“是吧,你看,26都要结婚了,他们两个快三十了都还没影,工作工作,这工作哪有成家重要。”
忽然,表舅妈来了一句:“阿兰,我看别催,你不怕你家茵茵也给你带个大姑娘回家啊?”
这话一出,黎行鹿笑不出来了,张容芳的表情也僵了,表舅妈的话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但那个“也”让黎行鹿感觉跟他和杭训虞有关系。
他没法沉默了,干巴巴地说:“表舅妈,就算是跟同性结婚也没关系吧,现在法律是允许的。”
表舅妈一时有些尴尬,摆摆手说道:“法律是法律,我们这些老辈子的观念还是男娃要跟女娃结婚,再生个娃娃才好。”
张容芳接住了表舅妈的话:“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们喜欢就行了。这男人跟女人结婚也不见得生娃,你看我家小澜,现在也没个孩子,我家现在就悄悄一个小辈。小训从小就有主意,他愿意跟谁结就跟谁结。”
黎行鹿心里大惊,心想张容芳今天果然很奇怪!对他的态度竟然有了那麽大转变!难道自己昨晚给她灌了什麽迷魂药吗?
表舅妈点点头,也附和说:“小训是从小都和那些娃娃不一样的。”
客厅里的话题变得很快,很快就从同性婚姻转变成了四姑婆邻居家的儿子又离婚了。黎行鹿坐在她们一群人只觉得变成了一只瓜田里的猹,但慢慢的,他的思路就被她们带起来了,在表舅妈说完隔壁老李头的广场舞夕阳红恋爱後,他直接跟她们抖起了金城的某段豪门秘辛。
杭训虞回来的时候,黎行鹿已经被这一大群亲戚围在了中间,正讲到张总的原配和张总的私生子联手把张总送到了非洲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