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默对此情形见怪不怪,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事不关己地环抱胳膊,冷眼旁观这场混乱,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他们是生活在高阁之上不染凡尘苦海的贵人,何曾见过云泥之下的血肉凡胎?
但他见过,那才是他生活的世界。
“孽障!”宋思齐拍案而起,怒骂,“你反了天了!竟敢把这种东西带进家门!”
“哦?”宋默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眉眼弯弯的,像只无害的毛茸茸小狗,顷刻间露出骇人的獠牙。
“父亲连亲生女儿的尸骨也害怕么?”
他的目光掠过在场每一个人,唯独避开了温禾的方向,“都不认得么?”
他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眸色深沉,有着黑云压城将要暴雨过境的的沉闷,周身气场阴沉森冷。
温禾是见过死人的。
见的还是遍地的死人,是能堆成山的尸海。
经此一遭,她已经不害怕了。那些死去的人,也曾是鲜活的同她交好的亲人好友。
不知为何,她好像窥见了宋默隐藏在恶劣表象之下的痛苦。
下一瞬,宋默的目光落在林宛筠脸上,后者有些僵硬地避开了他直勾勾的眼神。
他笑了笑,继续道:“前几日,我去挖了阿菱的坟,发现这孩子居然连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就裹着草席扔在乱葬岗里。”
“不过,也幸好因为这样,我才能挖得如此顺利。”
说得有些口干,宋默顿了顿,反问宋思齐:“父亲就不好奇,我发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事?”
“有话就说。”宋思齐不耐烦地回道。
宋默从怀里找寻不到帕子拿起那只断掌,正踌躇着,却见少女从自个儿怀里掏出绣有兰花的绣帕,递给他,丝毫不嫌脏。
“喏,拿去吧。”
宋默轻轻瞥了一眼,轻声拒绝:“会弄脏的。”
“没事儿,我还有很多。你先拿去用。”
噤声许久的宋明义见状,突然插进二人之间。自告奋勇地掏出帕子,顺势一把夺走温禾的那块,将自己的塞到宋默手里。
宋默:“?”
温禾:“?”
宋明义:“用我的。”
宋默挑眉,不经意地扫视二人,眸光微沉。他用被调换的帕子裹住断掌,举到众人面前。
“以这手掌的大小来看,它的主人至少要比阿菱高上半个脑袋。而且我仔细检查过这具尸体,颜面青紫发绀,口鼻周围都有擦伤的痕迹,还有指甲的抓痕,明显死前经过挣扎。若是溺亡的,鼻腔内会杂水中的泥沙、藻类等,而且……”
他把那只断掌翻了个面展示。
“表面的皮肤应该浸软,然后脱落。”
宋思齐的目光总算重新落在这只手掌上,“你的意思是,这不是阿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