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贺云津东拉西扯,秦维勉便知道他并不清楚草地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估计是刚刚看他们从东方走来,因此试探。
谢质问那道人:“怎么个‘寻而不得’?”
“此寻而不得之迹,又不唯此一事。公子自然是富贵之相,然而富贵难极。我观公子言谈举止颇有士风,想来并非禀赋不足,可惜出身欠佳。”
秦维勉给谢质解围:
“道长这话可差了。我这位朋友的出身可是再难挑了。”
谢家是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半个朝廷都是谢家子弟及其门生故吏,谢质从小就被选入宫中做皇子伴读,如今年纪轻轻已为郎官,哪有比这更显赫的出身。
不料云津道长仿佛早有准备,淡然答道:
“非嫡非长,恐怕算不得上佳。”
一句话说得秦维勉愣住了,这里非嫡非长的又岂只谢质一人?
谢质面色微愠,秦维勉言道:
“我也问一字,请道长赐教。”
“这位公子卜问何字?”
“也问这个‘情意’的‘情’字。”
那道人一直是波澜不惊的淡定镇静,此刻听了这话竟显露出一丝黯然不快来,但随即便掩住了。
秦维勉又道:“便请道长也猜猜我的身份。”
“居东而青者,龙也。今日突降大雨,我便怀疑有龙出没,见公子此字,心中更无疑也,”他向着秦维勉俯身一揖,眉眼含笑:
“不想今日于此遇龙。”
这回在场诸人都实打实地惊讶起来,就连跟随的从人都瞪大了眼睛。秦维勉心中不安,他父兄健在,旁人如何敢以“龙”称?
贺云津仿佛知道分寸,话锋忽然一转,笑说道:“公子虽有大富大贵之相,然而目今情缘不顺。公子也不必着急,您的正缘就快到了。”
算情缘是这些老道们的本行了,也是合家老少都喜欢的消遣,无伤大雅。秦维勉心中稍轻,待欲细问,谢质却截过话来问道:
“‘就快’?”
“不错。这位公子颇有缘数,然从前所遇皆是浪花浮云,转瞬即逝。虽有牵扯,皆非正缘。东位,木也;水能生木,公子的正缘——定为水也。”
秦维勉忽然想,“雲”从雨而“津”从水,皆与水有关。
“水应在北方,公子的际会又与北相关。”
这云津道长形貌言语更是皆肖北人。秦维勉看了谢质一眼,见谢质面露愠色,显然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一过,都不做声,等着听这道人还要说些什么。
不料那人不再谈论秦维勉,反而向着谢质道:
“这位公子的情缘,方才手相上我也曾见了。这位公子目前心有所系,然那人并非正缘,难成正果。我奉劝公子,早日放手,另觅良缘,以免自误,不然——恐也是个‘寻而不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