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道长可是这观中之人?”
“不错,贫道四方游历,刚刚回来。”
“哦?那这观中还有别人?”
“仅只贫道一人时来落脚罢了。从前虽曾有些道众,但北地烽烟四起,方外之人也被征兵入伍,官府又不许再受戒出家,因此荒废啦。”
秦维勉疑道:“那道长为何……”
那人捋捋短短的髭须笑着回答:
“贫道早已超龄了。”
本朝律例男丁六十方可老免,这道士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因此秦维勉十分疑惑。
“公子不信?”那道士哈哈大笑,“贫道年轻时曾获得一株仙草,有不老神效,因此容貌不变。”
秦维勉从前是断然不信这些的,他相信所谓的仙药仙丹之说,不过是为了哄骗达官显贵的钱财罢了。
“哦?果真如此,敢问道长贵庚?”
“贫道出家之时,朔州尚属朝廷管辖,派汉臣流官经营。后戎人中的山戎一支,因其首领沙默东骁勇,因此迅速壮大,吞并了戈戎、原戎等部,又大举南侵,官兵不能抵御,朝廷又有议和之心,朔州百姓不愿为胡虏凌践,自行组织民兵抗敌,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以贺翊为首的无味山道士——公子可相信了?”
秦维勉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稍感意外。不过这些事若是博闻之人也未必不知,不能轻信。秦维勉知道他们这些人都爱弄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哪怕是贺云津这么可靠的人也不能免俗,他也就不深究了。
秦维勉连忙问那道士:“请问道长,西侧这位胁侍尊者,是哪位仙家?”
那人往里踱了两步,颔首道:
“此非仙者,乃是道友贺翊。”
秦维勉惊道:“贺翊?这里为何供奉反贼之流?”
那道长哈哈大笑,反问道:“反贼?保家自救,何谓反贼?难道听凭朝廷割让朔州,才是良民?贫道年岁已高,不怕说些大逆不道的话。不瞒公子,论起师承,我倒是这贺翊的师叔呢。不过我同他师父早已分手,朔州乱时贫道正在苍梧游历,因此不得参与。”
秦维勉听了默然不语,良久又问:
“纵然汉民感念贺翊,那横州刺史可是归降的戎人,为何容许就在这横州城外供奉贺翊?”
“公子不见这塑像并无牌位?刺史大人管不得这么多细事,有心之人过来祭奠,无心之人来了也不识得,就是问时,便告诉他是某位上仙罢了。”
秦维勉明白了。他自然知晓为何横州士民感戴贺翊,若不是贺翊等人牵制住山戎,让山戎知道侵略之难,恐怕就是割地议和了,山戎也不会知足,到时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横州了。
贺翊虽有功劳,但他后来同官军开战,这反迹也是不争的事实。
范得生寻了些野果野蔬回来,秦维勉便问道长要不要一同用些,不料那道人回答:
“贫道既有不老之身,自然无需人间五谷。”
这乱世之中果腹不易,哪有人看着吃的不要的。秦维勉只当他自有吃食,也不再让,自己同路天雪、范得生用了些。
那道士去后院打水扫洒,包袱就放在正殿地上,里面露出半截通关文牒,秦维勉打眼看去只觉十分破旧。
他示意范得生取来,里面还有一本身份文书,范得生一并给他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