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相送,自然又是一番寒暄。秦维勉对自己的老师还是十分敬重,因此连带着对陈述正也十分看重。陈述正的算盘他自然清楚,如今他在军中连有胜绩,不光他大哥坐不住,朝中这些世家大族也要掂量掂量了。
陈家虽出了一位太子太傅,但秦维勉总觉得那位中正稳妥的老师傅内心里对太子并不满意,从陈家的行事来看,似乎也没有将宝全押在太子一人。
秦维勉自然也想拉拢陈家,因此这些日对陈述正十分周全,临走时又送到城门之外。陈述正同他作别,临了又看看贺云津。
秦维勉知道,陈家必是在朝中听说了贺云津的战功,因此前来探探情况,到此见了本人,原先摇摆的心思拿定了,如今被他拦下,心里反倒有些怏怏。
“陈大人一路顺利,本王就不远送了。”
陈述正施礼笑道:“殿下折煞微臣了。”
说完,陈述正又看了贺云津一眼,贺云津只是颔首回礼。
“殿下——”陈述正扭回身来,欲言又止,半响才道:
“殿下带兵在外,一切多加小心,心腹之人常在左右才好啊。”
秦维勉谢过,目送陈述正离开。
不知怎的,秦维勉知道陈述正的意思必然不只是提醒他提防有人暗害,而是在说不要将自己手下得力的将领交给朝廷。
头一个,便是贺云津。
若说从前秦维勉还笃定天子不会将贺云津调离他麾下,现在他也不能确定了。贺云津若非他的府将,恐怕他那太子大哥早有办法治死贺云津。
离开朝廷去西营之时,他进宫向天子辞行,他那父皇难得同他谈了那么多话,让秦维勉一度有种自己得到天子支持的错觉。如今看来,他这颗用来制衡太子的棋子,对于今上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日他收到眼线送来情报,说天子正和章贵妃商量,要将他三弟秦维务也送到军中来。如此细思,他父皇是否也想着牵制他了呢。
秦维勉扪心自问,他并没有夺嫡争位的野心,只是想为天下太平做点事情而已。可未曾想刚迈出几步,便面临着兄弟们的暗害和父皇的掣肘。
这样的处境,竟比面对山戎与叛军时更加难办。
看出秦维勉心情不好,贺云津待众人走后又留在府中试图问个究竟。
秦维勉见他留下,知道必是又让这人看出了颜色。
“这么明显?”
贺云津笑道:
“殿下王威莫测。”
“那是你独具慧眼了。”
“我是与殿下心有灵犀。”
秦维勉嗤了一声,心情却好了些。他让侍者尽皆退下,只留贺云津在旁。
贺云津纵然好奇,却并未直接询问。这些事上秦维勉虽不似云舸,但相处至今,贺云津也有了经验。他知道,真正难下的决定,秦维勉反而不会同旁人商量,更是绝不会让人看出他的为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