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霆当晚没有回来。
钟映独自待在酒店套房里,惴惴不安,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决定还是先离开为好。
刚下楼,却恰好看见容嘉从走廊另一间客房内走出来。
容嘉看见他,动作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熟稔:“嫂子这是要走了?不去看看将军吗?他昨晚喝得有点多,就在这间房休息的。我本来想送他回去,可他实在……太折腾人了。”
钟映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莫名其妙地看着容嘉:“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的。之前那条信息,也是你发来的吧?”
他说的信息,是两年前收到的那条匿名消息。
当时钟映一点开,就是路霆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脑袋空空,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还爱慕虚荣。我就算是瞎了眼,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
钟映可谓印象深刻,字字诛心。
如今都不敢忘。
容嘉脸上露出一丝得逞般的笑意:“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你脸皮也真是够厚的,明明知道他不会喜欢你,还非要占着那个位置不肯放。”
钟映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压抑着一种被设计陷害后的愤怒和破罐破摔的倔强:“可我就是不放,又能怎么样?”
oga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锐利:“我名声的确差得无可救药。但只要我一天不肯松口签字,路霆就一天不能跟我离婚,这是事实。”
说完钟映还犹觉不够,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毫不退让地看着容嘉:“而你,不管再怎么费尽心机,在他身边,也永远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道德比我还要低下的小三。”
放完那番狠话,钟映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坐上了回家的车,额头抵着冰凉坚硬的车窗玻璃,刚才对着容嘉撑出来的那点强硬,此刻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腔的狼狈和空洞。
那些话不过是绝望之下徒劳的嘴硬罢了。
车子刚停稳,他推门下车,手机便响了起来。是路羿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大嫂,寄玉醒了!”
钟映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立刻拦了车赶往医院,一路催促着司机。
到了医院楼下,他甚至等不及电梯,一口气直接从消防通道跑上了五楼,喘息着推开病房的门。
桑姨见他来了,连忙让开位置,对着病床上的人轻声道:“寄玉,你看,哥哥来了。”
钟映一步步慢慢靠近病床。
床上的小姑娘因为长年昏睡,瘦得几乎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透明。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嘴唇微微翕动,用气音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声响:“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