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停下,他打量了倪真真一阵,认出了她,“对,是你,就是你。”
倪真真还站在门口,前面有刀疤男挡着,后面是漆黑如深渊的走廊,她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
倪真真正要询问,刀疤男率先开口,“对不起!”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那天喝了酒,没控制好情绪,都是我嘴贱,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被打也是活该。”
“……”倪真真震惊不已,她向主任看去,主任笑眯眯的,好像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倪真真从不敢奢望刀疤男会向她道歉,然而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在眼前发生了。
她想不通刀疤男为什么会改变态度,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客气地回道:“不要这么说,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没有没有,你做得够好了,住在这里的谁不知道你们银行就属你态度好,都是我的错。”
倪真真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刀疤男满不在乎,“一顿拳脚而已,我以前还被刀捅过,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疤?”
刀疤男说着就要掀衣服,吓得倪真真连忙摆手,“不用了。”
主任笑呵呵地走过来,“刘先生大人有大量,看在小宋是新人的份儿上,就不追究了,让他把医药费报了就行。”
主任一指倪真真,“你快把小宋叫来,让他给客户道个歉。”
倪真真答应一声,走出办公室给宋立坤打了电话。
宋立坤听后并不相信,“你不要骗我了。”
“是真的。”虽然倪真真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居然说什么让大家等那么长时间,并不是柜员的错,而是银行的制度不合理,客户那么多,还要一味地节约成本,结果让客户和柜员都受了害。”
宋立坤若有所思,“这不像他会说的话。”
“我也觉得,像是有人教给他的。”
其实连倪真真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以前的她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如果她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客户就不会等那么长时间,以至于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并不在她这里。
“可能是主任和他说过什么吧。”倪真真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
这天晚上,许天洲回来的有点晚。
他用钥匙打开门,一眼看到倪真真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她应该是刚刚跑过来,连鞋也没来得及穿,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许天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张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脸上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倦意。许天洲和苏汶锦开了半天会,又去处理店里的事。
米粉店的几个人对老奶奶的儿子很不满,嫌他动作太慢,性格乖戾,“总怀疑我们在偷偷说他坏话,还有那张脸,实在吓人,能不能让他走?”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许天洲在打烊后安抚了几个店员,又找老奶奶的儿子了解了情况,所以回来晚了。
他当然不会和倪真真说这件事。
倪真真穿一件白色睡裙,好像经历过雨水冲刷孤独绽放的百合,眼睛里萦绕着水汽,语气也透着委屈,“他说三万太少了,要宋立坤赔偿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
许天洲放下车钥匙,在不动声色中走过去。
怎么可能?
那天在会议室里,他是说过“让他要十万”,可是他刚准备离开,苏汶锦又叫住他,“我收到一段监控视频,你要不要看一看?”
那是一个正对客户的监控,完整拍下了事情经过。为了便于和客户核对业务,这个位置的视频是有声音的。
许天洲刚一点开,刀疤男带着醉意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这是在这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永远不会听到的话,许天洲像是挨了当头一棒,猝不及防地懵了一下。
一想到这些话是冲着倪真真的,他的心猛然缩紧,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许天洲有些受不住,他慌忙按下暂停,缓了一会儿再继续,没过几秒又按了暂停。
视频可以按暂停,但是倪真真不能。
那天的倪真真就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这样的谩骂很可能不只一次,而是像家常便饭一样平常。
许天洲这才想起来,他居然没有向倪真真仔细了解过那天发生了什么。
倪真真也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骂人”解释了宋立坤打人的原因,以至于许天洲理所当然地认为,骂人怎么了,忍一忍不就好了。
直到他看了这段视频。
可是又能怎么样?因为那身衣服,骂了就骂了,她不只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竭尽所能笑脸相迎。
难怪宋立坤会忍不住。
许天洲没能坚持到视频结束,而是在仓皇中丢下一句,“你看着办吧。”
苏汶锦做事向来稳妥,他才和自己说事情办好了,让他不用担心。难道那个人在那边拿了苏汶锦的钱,反过来又向倪真真要十万?
许天洲问:“你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