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聆将烙好的饼装在竹篮中放在寝屋,那是他伸手可触的距离。
临走之前,她看着他,不放心道:“我放在这了,可定要吃。”
此刻的辜行止没了清晨醒来时的迷茫,静坐在榻沿,又似乎恢复最初时的世家公子模样,温和得挑不出错:“嗯。”
雪聆最喜欢的便是他的温煦的模样,尽管可能是假的,但看着养眼,心情也会很好。
她满意的为自己也装上几块脆香酥饼,在即将出门之际,忽听见他沙哑的询问。
“几时回来?”
雪聆开门的手一顿,今日书院学子在道观中设诗坛,她要随之一路,何时回来她倒还真不知。
她心中一壁觉得他如今太黏人了,一壁又盘算再晚应也不会太晚。
雪聆心情甚好,扭头道:“可能比平日晚一个时辰左右。”
她素日酉时归家,再晚一个时辰便是戌初。
一个时辰,好久……
他面色顷刻褪去,嗫嚅薄唇想说什么。
雪聆见此等了等,半晌没等到他要说话,便迈出了房门。
雪聆关门的刹那,辜行止悄无声息捏紧了拳心,难言的焦躁从她踏出房门那一刻便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犹如蚁虫爬咬。
他一息一息地数着时辰,只要想到雪聆要比往日回来得更晚便觉得窒息,可他要耐心等,等雪聆回来。
书院今日无人,学子们全都要坐马车去郊外的桃花山的道观。
听说是书院每年三月都会在桃花道观中开设诗坛,今年则是因前不久下着大雨,所以推迟了几日。
雪聆第一次坐马车,是与莫婤同一辆。
她没想到莫婤也在。
富家女郎妆发时兴,肤白貌美,连帕子都染着淡淡的香,轿子自然和其他人的大有不同,坐垫都软软的。
雪聆一撩帘进来,发自内心感叹。
莫婤身边的丫鬟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偷偷躲着笑。
莫婤手中团扇轻敲了小丫鬟的头,柔声无奈道:“小晓。”
小丫鬟立马止笑,但还是偷偷打量着雪聆,眼神中全是笑。
雪聆当没看见,也不在意她偷笑,左右是她捡到便宜了,如果不是莫婤也去,她现在说不定还跟在后面坐驴车呢,哪坐得上这木头都散着香的马车。
雪聆闻了会儿,忽然后知后觉地惊知木头竟是香的!
这种木头她晓得,有种妆匣便是香的,才巴掌大小得要三两银,莫婤的马车如此大得要多少银啊。
贫穷限制雪聆的想象,她不敢算,下意识抓紧时机在心中大肆狠狠地嫉妒一番。
正当她沉浸在酸不溜的嫉妒中,莫婤揪着帕子与她搭话。
“雪娘子,不知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雪聆忙着嫉妒个大的,思绪早不在她的妆发中,空着眼应下:“莫娘子请说。”
莫婤问得很难以启齿,脸颊都红了,手中帕子更是揪得皱了又皱,在身边小丫鬟眼神催促间细弱蚊蚋问:“为何夫子会唤你雪聆?”
昨日她听闻柳昌农唤雪聆,回府后思来想去,辗转半夜始终不能寐,今日让人请雪聆一道坐马车在心中翻来翻去想了又想,这才忍不住问出口。
“大概是因我让夫子别客气。”雪聆好忙,忙着抽思绪想莫婤问的话,忙着算马车多少银钱。
最后她算出了天价。
好贵!
雪聆咂舌,酸不溜秋想着当富贵小姐真好,今晚回去她就做这个梦。
莫婤问了句后羞得不行,心中暗暗想着,原来主动与夫子说便可以。
两人心思各异,怀春的怀春,羡慕的羡慕,一路和谐至桃花道观。
桃花道观是倴城远近闻名的神仙道观,求财求姻缘甚灵验,放眼望去都是人。
雪聆先从马车内跳下来,身后的莫婤由小丫鬟扶着而下,一步一窈窕,发髻上绿玉步摇轻晃出清脆响声。
雪聆看见那绿玉步摇,手忍不住按在胸口。
辜行止答应送她的碎玉,她晚些时候抽空磨成珠子也穿在铜铃上。
之前和他说去找铺子磨,她担心玉是好玉,被识货的人瞧上,偷偷调换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自己磨,只要没有棱角,穿个孔便成,用不着太圆润饱满。
“雪聆。”
柳昌农与莫婤说完,转头见她还在原地,高声唤她。
雪聆放下手,小跑过去:“夫子。”
柳昌农道:“我先去寻道长,你先随他们进去。”
他温声嘱咐着事宜,雪聆听得连连点头,辫上的小铜铃晃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