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枝叫流泉把管事叫来。
两小厮并管事一头雾水地站在郡主面前。
“你们所有人都不知谢将军御前求娶本郡主的事?”薛明窈问。
三人迟疑着摇头。
薛明窈看向管事,“将军也没交代你准备聘礼,置办迎亲的物事?”
刘管事郑重地说没有。
将军的吩咐少之有少,但凡来一项,他一定不会忘,还能将原话背得分毫不差。
薛明窈皮笑肉不笑,“原来你们将军就动了一句嘴皮子。”
成亲礼节繁琐,钟京的高门习惯在议婚前就开始准备,不然担心流程启动后,下聘日之前凑不齐东西。
谢濯浑似是上朝路上突发奇想,要向皇帝讨个赏。根本就没有深思熟虑非娶她不可的意思。
薛明窈一方面觉得松快,一方面又气恼。
他草草一语,连累她和兄长大吵一架,赶早进宫东奔西跑。哼,当男人真好,当有权势的男人更好。
薛明窈再次闭上眼睛,不想看谢府的人一眼。
几人满腹震惊并疑惑地退下,面面相觑,见多识广的刘管事小心翼翼地道:“会不会是郡主犯了癔症”
“咳。”绿枝推门出来,大声清了清喉咙,“快正午了,郡主吩咐,在这里用饭,你们让厨房准备一下。”
她脆声报了四个菜名。
阿连挠头,郡主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好在郡主没有难为他们的意思,点的菜都算常见,对食材也没过高要求。厨房做好后端来,郡主没挑嘴,优雅地动了筷。
薛明窈吃完后,指着一盘吃了十之八九的菜道:“这道辛味豆腐不错,颇有西川风味。”
西川那个破地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食物,辛香麻俱全。薛明窈居西川两年,变得无辣不欢,特地带着西川厨子回来的。京里普通厨子做的辣菜,通常不够麻,谢府倒是给了她惊喜。
流泉笑道:“我们将军好辣食,所以厨子很会做。”
稀罕,谢濯竟和她口味一致。钟京人口味偏咸,辣是不太兴的。
薛明窈吃饱喝足,要流泉给她找了本书,边看边等。
如此消磨了一阵光阴,都快到未正了也没见谢濯的影儿。
薛明窈等得不耐烦想走,又觉对不住坐的这大半天功夫,便叫流泉带她逛逛谢府。
谢府是御赐的宅子,高敞宏壮,气势非凡,光进门到中堂的这段路,薛明窈来时就觉格局不错。
流泉不敢拒绝,当下引人参观。
薛明窈穿廊过亭,分花拂柳,饶有兴致地将谢府游了一遍。宅子比薛府小一点,但情趣多不少,叠石架山,亭馆阁榭高低错落,尤其还有一方清湛的池塘,池上架一小石桥,池中有一小岛,颇为风雅。
薛府原也有孔池,小得可怜,都不到半亩,看了只觉尴尬,薛明窈小时候掉进去后一次,后来薛家人干脆把它填了。
薛明窈又感叹了一遍谢濯帝宠之隆,只面上不动声色,提了疑问出来,“贵府怎么如此安静?”
一路走来,入目许多间屋子都上了锁,阖府静悄悄的,最奇怪的是,她一个下人都没遇见。
仿佛一间空宅。
流泉称府里只有将军一个主子,下人也少,所以安静。
“一个主子?”薛明窈差点没绷住,“没有来投奔他的亲戚吗?”
谢濯父母虽已过世,可是父母之外,肯定还另有亲人。像岑宗靖就近远亲不少,他发迹后,接来几个资质还可以的子侄,由他供养读书或者荐举入伍,慢慢培养自己的亲族势力。
谢濯难道没有这样的打算吗?
流泉摇头,“从没有过。听说将军很早就亲人离散,一直孤身一人。”
薛明窈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个人住这个宅子,怪浪费的。”她道。
“谁说不是呢。”流泉笑道,“府里下人有二十多个,其中只有我和阿连伺候将军,余下的人都是伺候宅子的。”
薛明窈:“”
她知道谢府下人少,想最少也要有四五十人,莫料还是猜得多了。怪道她每次见谢濯,他都是独来独往,连马车都不怎么坐。日子过得活似六七品小官。
薛明窈回了中堂,走了一圈怯热生汗,又吩咐厨房做碗凉浸浸的酥山送来。
酥山多为孩童和女子所喜,谢府厨子手生没做过,流泉干脆上街买了碗回来,薛明窈吃了几口便搁下了,外头卖的用料不纯,奶味不够。
日影渐西,已过了申时,钟京多数衙署都放衙了。薛明窈不信禁卫能如此忙碌,她阿兄平时可是午后就回府的,谢濯许是有应酬或别的事务。
谢府人说不出将军的动向,派他们去传个口信都无从下手。
薛明窈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晚食都要在谢府用了。从白天等到晚上,就为了谢濯,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可要是走了,又是三个时辰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