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陈良卿站起了身。
“你要走了?”薛明窈抬头嗔道。
陈良卿无奈道:“在下不好与郡主同席。”
“可刚刚你一直与我同席——”薛明窈眨眨眼,“所以那是陈郎为我破的礼啦?”
陈良卿默然。
薛明窈小声笑,明明是很美艳的相貌,此时却笑得纯澈如孩童,像是为得到一块糖,为找到大人话术里的一孔漏洞而欢欣雀跃。
陈良卿喉间干涩,仿佛吃过甜物后嗓子漫出了些微痒意。他小时候嗜甜,曾偷偷攒起几日的糖块,一口气吞下,一边痒一边爽。没人发觉他对甜食的过分喜爱,因为他在引起人注意前,硬生生戒掉了这个不符合世家公子的不良嗜好。
偶尔他想吃甜时,嗓子就会痒。
但是他没再满足过自己。一次也没有。
薛明窈收起笑,正色道:“我知道,陈郎以后会为我破更多礼的。”
陈郎不置可否。
薛明窈轻飘飘起身,迤逦着罗裙,重新回了屋子另一角的坐榻,陈良卿便也坐下。
“陈郎今日能画完吗?”薛明窈问。
“不好说。上色起来比较慢。”
“没关系,陈郎在我这儿多画一会儿吧,我喜欢看你画。”薛明窈盈盈地笑。
谈不上盛情,但陈良卿难却。
日光忽明忽暗,因着春光太好,暗也是明。两人用过午膳,陈良卿继续在绿窗前作画,薛明窈倚坐在小榻上,手托下巴,垂眼看他。
房里静悄悄的,像是薛明窈记忆里的氛围。她喜欢的郎君伏着案,她陪着他。或者倒过来,他把自己安放在她眼前伴她。外头或晴或雨,他们缩在一方静室,一朝一夕即是今生今世。
而她喜欢的郎君也可以是很多人,不拘七年前的那一位。
日影在薛明窈眼皮上溜过,轻轻拨合上她的眼睛。薛明窈头渐渐歪斜,枕到了臂上。
屋里又明昧交替过几轮次,陈良卿手中的笔已好久未动。
他看着榻上熟睡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头慷慨西走,周遭阴了下来,有冷香丝丝弥漫。
陈良卿终于放下笔,缓缓走到小榻前,蹲下注目她。
薛明窈身子歪得太厉害,一只雪润的手臂垂在榻前,缠绕的披帛滑脱到腕上,曳了地。陈良卿拎起她的小臂,折回榻上,薛明窈似有意识,娇滴滴地哼唧了声。陈良卿止了动作,见她没醒,又将披帛推回到她肩,完整掩住她的身体。
然而究竟是掩不住的。
乌浓的发拥着清透的脸蛋,双颊晕开艳美的胭脂,她动人心魄的黑眼睛虽然紧闭,可密羽似的眼睫卷翘着,依然像在勾动什么东西。
陈良卿十几岁在学宫读书,同窗纨绔爱议京城美人,永宁郡主轮番在众人舌尖上颠来倒去。
“倾国倾城貌,偏又轻浪浮薄行,嘿嘿,说不定哪日我也能一亲郡主朱唇,尝尝美人香!”
“人家郡主轻浪也是对着俊男子轻浪,就你这副姿容,这辈子别想了。”
“我没机会,难道你有?你也不比我俊!”
“我当然也不成,咱们都不成,依我看,唯一有机会的是良卿”
声音小了下去,他们不敢太冒犯他。
朱唇么?他垂眸看见她丰盈的唇肉,点着亮泽的绛色口脂。听说口脂都有香,传说中的美人香,销魂蚀骨,常让儿郎英雄气短,君子白璧生瑕。
陈良卿莫名伸出手,触上了薛明窈的唇。
纱帘掩住大半窗棂,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缝,缝上贴了一双盛满不可置信的眼睛。下一瞬,那双眼里涌上了泪水。
薛明妤抹了抹眼睛,再也不愿看了,转身飞快跑离阿姐的屋子。
长廊上寂静无人,只有薛家二娘子提裙奔跑的身影。暖涩的春风吹面如割,吹干了她的泪痕。
“二娘子!”丫鬟迎面看见她,微微惊讶。
薛明妤停了脚步,没有理会丫鬟,抬眼看她身后玉山一般的男人,愤愤道:“谢将军来找阿姐?怕不是时候吧,阿姐正和陈翰林你侬我侬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恢复晚9点更新~下章就掉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