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侧脸相对,离得极近,近得他能数清她的睫毛,看清它们投在眼窝上的阴影。颈侧便是她凝脂似的藕臂肌肤,谢濯用唇蹭了蹭,凉中生温,如一块软玉。
她毫无知觉地缠抱着他,劲道难得绵柔,却绞得他有股窒息的快感。月夜鸦静,谢濯听见自己雷鸣一样的心跳,咚,咚,一下,两下
旧事复现,故梦重温。
枕畔的薛明窈一如当年痴缠他不放的小郡主,热烈如火,烧得他悸动不已。谢濯可耻地承认,他深深怀念,乃至贪恋。
他不想让她醒了。
他安静地陷在薛明窈的搂抱里,垂眸端详她。薛明窈睡得不沉,偶尔双唇翕动,发出几句他听不清的呓语,琼鼻微耸,似是在梦里受了气。
谢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从三更看到四更,看得月色淡褪,红烛燃尽。
薛明窈终于换了个姿势,松了他去,转身仰躺安睡,谢濯便又支起身子瞧她。片刻后,罗帐悄然拂动,谢濯下了榻,在案几上寻到一枚小巧玲珑的剪刀。
他剪下薛明窈的一小绺头发并他的,收进喜盘中备好的鸳鸯荷包里,然后把荷包藏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谢濯走进净房,绿枝命人送来的水早凉了,倒是很能解他此时之苦。他洗了一个冷水澡
次日谢濯是被阿连叫醒的。
“将军,过辰时了,您要不要起?”阿连隔着帐问他。
谢濯有三日婚假,暂时不必去卫里。他看了看枕边,空无一人,摸去尚有点点余温。
“郡夫人起了?”他问。
“是,夫人已梳洗完,准备吃早食了。”阿连答道。
新嫁娘撇下夫君独自吃饭,格外不合常理。但郡主本身就非遵循常理之人,将军娶她又更是一桩难以理解之事,流泉和阿连只好照常把惊讶咽在肚子里,一个去请夫人身边看起来好说话的绿枝姊姊让夫人等一等将军,一个则来唤起莫名贪睡的将军。
谢濯走进厢房,刚刚好赶上和薛明窈一同用早食。
她穿着鹅黄色裙,抬头瞧了他一眼,“将军也犯懒呀,起得这么晚。”
谢濯在同她说话前,先遣退了屋里下人。
薛明窈出身高贵,自小习惯让人贴身服侍,他不一样,从前和薛明窈相处,也不愿有人在旁看着,如今当了将军依然不适应。
“没你那样的好福气,沾枕就睡着了。”谢濯淡淡道。
“你欲求不满呀?”薛明窈舀了勺凉润的酥山送进嘴里,笑吟吟地道,“活该!”
谁叫他昨晚应酬那么久。
谁叫他先折腾她一顿。
谢濯没接茬,举箸吃了一会儿方问:“你昨晚做梦了?”
薛明窈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薛明窈如临大敌,她真不想叫他知道,她梦见了他。
谢濯看了看她神色,慢悠悠地道:“语焉不详,听不清楚。你梦见了谁?”
薛明窈松了口气,旋即一笑,“我能梦见谁,当然是梦见男人啦。”
“哪个男人?”
薛明窈眨眨眼睛,“陈翰林。”
谢濯面色不改,啜饮着茶水,似已无话。
薛明窈有些失望,他不是最反感她亲近陈良卿嘛,怎么这会儿毫无反应。
“我梦见我和他洞房花烛了。”她不管不顾道。
谢濯哦了声,继续吃茶。
“你毫无意见?”薛明窈忍不住问。
“我还不至于连你做什么梦都管。”谢濯微笑,“你和他现实里无可能,也只能拿梦来气我。”
“谁想气你,”薛明窈柳眉一竖,恼他看穿了她,“你也别以为你能管我,我可不会搞夫唱妇随这一套。要把我惹急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谢濯斜斜乜她,“新婚第一日说这种话,真是脱不了作威作福的本性。”
薛明窈手中银匙铿地敲击了一下瓷盏,以示不满。
谢濯目光扫过那盏高高堆叠淋了糖浆的酥山,“府上厨子昨天辛劳整日,觉恐怕都没睡好,你早食便要人为你费心准备这等凉物,一点体恤之心都没有么?”
薛明窈狠吃一大口,“你这儿的厨子哪会做啊,我是叫我的厨娘给做的。”
“你带了厨娘来?”
“对啊。”薛明窈随口道,“你厨子热菜做得不错,其他方面不太行,我想吃个酥山都得去外头买,自然要把我的厨娘带来了。”
谢濯皱了皱眉,“骄奢。”
“我还嫌你寒酸呢。”薛明窈指指他面前的半夏茶,“你喝的这是什么东西,光闻着就苦死了。”
“苦茶对身体有益,你吃的倒是甜,可惜损身伤胃。”
“”
两人吵着嘴,也没耽误吃。用完早食,谢濯叫薛明窈随他去拜父母。他父母皆亡,要拜的只能是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