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看错了。”陈良卿再次肯定道,“不如你去问问令姐,她也会否认的。”
她才不会否认,她阿姐做三分便能说成十分。不过薛明妤突然发现,薛明窈这次真的没炫耀过她和陈良卿的卿卿我我。
难道她当时看到的那一幕里,阿姐不是在闭眼等候,而是真的睡着了,所以无知无觉?
许多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薛明妤只知道,她确凿无疑地看见了陈良卿的动作。
“那么,陈翰林对家姐并未有任何特殊之处吗?”她换了个问法。
陈良卿微笑,“没有。”
薛明妤低下头,“想来是我看错了,对不起。”
陈良卿微微欠身,“薛二娘子,告辞。”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薛明妤咬着嘴唇,狠狠地跺了跺脚。
他竟不肯认!
这比他抵不住美色还让她愤怒。
他不仅不是个君子,还是个懦夫。
薛明妤气愤而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一个突然发觉自己长久供奉的神龛早被虫蚁蛀空了的信徒。
最后,她掏出那笺诗,撕得粉碎
谢濯走进幽静的杏花林,负手等了一会儿,便见秀手拂开花枝,冯绾迈着端庄而沉稳的步子,走到他面前。
“你放心,我找了合适的借口出来,也留了人在外头望风,不会被人瞧见的。”她柔声道。
谢濯倒不好说什么了,笑了笑,“是什么事,竟攸关我性命。”
冯绾不急着说,神情幽幽地凝望他。
“你为何求娶薛明窈。不是说,与她的过去不值一提吗?”
谢濯笑容一僵。
他就知道她要问,不想见冯绾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他反问:“娘娘又为何如此在意我与她的事?”
轮到冯绾尴尬了。
她原以为在这段不宜为人道的纠葛里,也有她的一席之地,虽然她扮演的是个不太好的角色。但谢濯的话好似在说,那是他与薛明窈两人的故事,她的存在不重要,她的关心也不重要。
冯绾尽量微笑道:“因为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婚姻美满。”
“你还是觉得对我有亏欠。”谢濯轻叹了口气,“不必如此,我不是记仇的人。”
冯绾沉默了一会儿,执拗道:“永宁郡主性情古怪,非你良配。”
谢濯点头,“我知道。”
“那难道你真的喜欢她,喜欢到要娶她为妻吗?”冯绾失声问道,“哪怕她早就移情别爱,不在乎你了!”
话一出口冯绾当即失悔,她看到谢濯一霎变冷的眸色。
“当然不是。”半晌,谢濯敛了目光,强硬答道,“我娶她另有用意。”
“什么用意?”
“恕我不便告知。”他道。
冯绾露出失望的神色,久久不语。谢濯不欲与她纠缠此事,默了一会儿再度询问何为“要事”。
冯绾这才开口,“中午我的宫人去厨房为我温药,注意到了一个行为可疑的丫鬟。”
她停顿了一会儿,似是隐隐期待着谢濯问她为何要服药。
冯绾有宠无子,地位并不稳固,最迫切的需求就是生下皇嗣。为此她着意调理身体,出宫赴宴也带着煮好的坐胎药随餐服用。
只是如果谢濯真问起,她不打算以实相告。
谢濯没有问。
冯绾便继续道:“那丫鬟以为厨房无人,走到一处灶台前,上面温着给男客们准备的十几碗茶糜粥,她偷偷拿出一包药粉,倒进了其中一碗。那碗上绘有竹子图案,粥面上浮着许多花椒与茱萸,辛味甚重,许是为你备的。我担心——”
“你担心有人在我的粥食里捣鬼?”谢濯道。
公主办宴用心,提前问好了宾客忌口,依照各人口味准备的食案。一众男客里,恐怕只有谢濯一人喜辛辣。
冯绾点点头,“丫鬟走后,我的人拿银针验了验,没验出东西来。可你也知世上有些毒本就是银针验不出的,所以我想着来提醒你一声,若待会儿端给你的真是这一碗,你莫要着了人的道。”
谢濯听罢,脸色凝重起来,躬身深深向她一揖,“臣谢娘娘提点。”
“你我之间,何必谈谢。”
冯绾看着他,柔婉的目光里隐含忧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居高位,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现又执掌禁卫,那些遭受你雷霆手段的人恐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你要小心啊”
谢濯何尝不知,朝堂上的斗争不逊于沙场惨烈,他从边疆的刀光血影里杀出来,现在要面对另一种腥风血雨了。
“我会的。”他温言道,“你也是。”
冯绾身边的宫人如此警惕,随身携带银针,这几年她在深宫中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她云鬓上耀目的金钗凤冠,愈发沉甸甸的。
昔日冯绾对他寄予厚望,扶他青云之志,欲他来日以诰命相还,而今她亲自踏上这条荆棘路,一步步攀到高处,站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