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再说话。
马车经过谢府后,不消半刻就到了薛府,从角门驶了进去。早前谢府另派来的装载礼物的马车也已到了,绿枝指挥着下人从马车上搬下物什。薛明窈的兄嫂和小妹得了消息,出来迎候,给足薛明窈与谢濯面子。
谢濯正准备起身下车,薛明窈犹豫再三,还是不情不愿地拽了拽他袖子,小声道:“阿兄不知道你拿他来要挟我成婚的事,他以为我很愿嫁你,你,你别在他面前和我闹得太难看。”
谢濯回头看她,凝黑的眸子里似有波澜泛起,他没说好还是不好,回身劲腰一弓,利落地跳下马车,而后伸手递到薛明窈眼前。
薛明窈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慢腾腾地把手放到他掌心上,由着他牵下马车。
薛行泰见此情景,立时笑了,“窈娘,谢将军,快进屋说话。”
薛明窈站定,谢濯仍是攥着她手不放,她稍一挣,没挣开,谢濯握得反倒更紧。薛明窈便放弃了,与他并行前往中堂。
他的手从前很修长,现在好似宽了些,厚了些,能把她的手全部包住。也变得粗糙了,结了硬硬的茧。两人掌心相贴的地方微微生热,薛明窈意识到的时候,就觉得更热了,简直要生汗。
幸好中堂所距不远,走到廊下,谢濯将手还给她了。
婢女上了热茶,几人先后落座,薛行泰与夫人轮番地嘘寒问暖,问在谢府住得惯不惯,相处得怎么样云云。她阿兄言谈还算得宜,没有热情得过分。
尽管如此,薛明窈草草回答后,还是赶忙拿话堵上他嘴:“好了,阿兄,别问这么多了,净操些闲心,恨不得要趴我们床底下。”
薛行泰讪讪,“窈娘,阿兄也是关心你。”
他实在怕薛明窈想不开,不好好和谢濯过日子。
“内兄放心,窈窈很好,没受委屈。”谢濯温声开口。
薛行泰听见他唤内兄,感动得不行,连道几声好,招呼人去吃午食。
薛明窈则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谢濯叫她什么?
她匪夷所思地看向谢濯,谢濯却根本不看她,到了席上依旧和薛行泰谈笑风生,把盏言欢。她阿兄说得多一些,谢濯说得少一些,但气氛却是极融洽的。
这人这么会装吗?
薛明窈观察了一会儿,又觉得谢濯不像装的,他不仅对薛行泰友好,对伴席的她阿嫂和小妹妤娘也很亲切,俨然一副加入了她家的感觉。
倒是她木愣愣地坐在一旁,与其乐融融的几人格格不入似的。
“窈娘,你怎么都不说话的?”薛行泰咧着嘴问她。
薛明窈灌了杯热茶下肚,道:“你们说得这么开心,我插不上话。”
谢濯亲自给她添了茶,淡淡笑道:“窈窈害羞了。”
薛明窈幽幽瞪他,但谢濯又不看她了。
她忽地想到,人人说谢濯性情温良是个儒将,寻常他在人前便是这样的。她见多了他凶神恶煞的冷厉样子,已快忘记他的这一面了。
坏人突然做上了好人,薛明窈好生不自在,满室笑语晏晏,她觉得自己孤零零的。谢濯就不该来,他表现好表现差,都叫她心里戚戚。
“阿姐真好命。”薛明妤低声对她道。
薛明窈在西川养情郎的事,薛行泰引以为家门不幸,外头传言漫天飞了,他也不肯在嘴上承认。是故谢濯的身份,他没向妻、妹透露过。在薛明妤眼里,阿姐真的迷倒了年轻位高的将军,二嫁如意郎君。
“不好命,谢濯穷死了。”薛明窈重重说道。
薛明妤不以为然。
“你选夫婿的时候,记得找个府上富贵的,不能光图人。”薛明窈抱怨完,看见小妹突然红了脸。
“妤娘的婚事就快定下了,男方那边过几日会请媒人上门。”阿嫂笑着道。
薛行泰听见,愉快地接来话,“咱们妤娘,定的是冯家的小儿子冯晟。冯家呢是钟京新贵,冯公是盐铁官,冯晟有个兄长在吏部做事,还有个姐姐是圣上宠妃——”
“咳,咳咳!”薛明差点没呛着。
薛明妤要嫁给冯绾的弟弟?什么孽缘!
“窈娘,知道你为妤娘高兴,别太激动了。”薛行泰笑道。
薛明窈转头看向谢濯,谢濯脸上笑容也很勉强。
“我不高兴,冯家有甚好的,借着裙带关系起来的罢了,早几年还在穷乡僻壤的西川呢,这种人家配不上咱们。”薛明窈不好说她与冯家的瓜葛,只得揪着门第讲。
薛家人没想到薛明窈竟旗帜鲜明地反对这桩婚,都愣了愣。
薛行泰道:“不能这么说,冯家现在势头很猛,很多人都想和他家结亲呢。况且要是让妤娘嫁到那百年簪缨的大族,她也受不了那些规矩,你看盈表妹贵为公主,在陈家还要规行矩步的”
“而且冯晟一表人才,少年英武,妤娘很是中意他。”阿嫂补充道。
“我不信。”薛明窈没好气道,“冯家能养出什么好货色来,妤娘别是被哄骗了。”
薛行泰挠头,“你对冯家有了解?”
“在西川时打过交道。”
“什么交道啊?”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冯晟不行,妤娘不能嫁给他。”薛明窈说得斩钉截铁。
“凭什么说我不能嫁给他。我的婚事,也要你管吗?”薛明妤突然开口。
薛明窈毫不犹豫,“我是你阿姐,凭什么不能管?”
“我才不要你管。”薛明妤鼻翼翕动,心中因为陈良卿积压的情绪翻涌上来,喊道,“你懂什么,你又不缺人喜欢,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到了也不珍惜,我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