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将冯晟身上脏污擦拭干净,平放到床榻上,给他盖了被,做成午睡的假象,随后收拢了宅中金银细软,将门一带,匆忙出京。
薛行泰闯来时,冯晟已死了半个多时辰,外室也跑了,他吃酒吃得脑袋不清醒,虽觉有异却也没当回事,打完人扬长而去,稀里糊涂地担上了谋害冯晟的罪名。
外室供词所述与冯晟死时特征相吻合,先前仵作检出的一些难以解释的疑点也都说得通了,此案真相可算水落石出,冯晟吃酒服药过量引发马上风,薛行泰确系无辜。
薛行泰被关了好些天,一朝证实清白,一刻都没耽搁,立马被从牢里放了出来。
薛府接到消息,齐照驾着马车将人接回。薛家人齐齐在门口等他,见了面,薛行泰先忍不住哽咽,“终于能回家了。”
他瘦了一圈,腮帮子上鼓起的肉憋了下去,熠熠神气荡然无存。
薛明窈的阿嫂眼里也含着泪,“这次吃个教训,以后可别再和人动手了!”
“不动了,再也不动了。”薛行泰连连点头。
薛明妤始终对兄长抱有愧意,嗫嚅着说都是她不好,薛行泰拍拍她,笑道:“哪能怪妤娘,这事儿啊,还得怪阿兄眼神不好,太冲动。”
薛明窈远远地站在一边,最后才走过来,“阿兄。”
薛行泰敛了笑容,整了整衣冠,对着薛明窈躬身就是一礼。
薛明窈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阿兄你干嘛呀!”
薛行泰抬起头,“窈娘,我要谢谢你。我听他们说了,谢将军一直在为我的案子奔走,那关键的人证,也是他带回来的。没有他帮忙,我出不来,没有你,他又怎会帮忙呢。”
原来那外室真是谢濯找到的。
这个人好像无所不能一样
薛明窈心口怦怦跳,笑道:“阿兄和我客气什么,你人出来就好了。”
这些天她心中冒出过念头,若非她当初为了抢谢青琅,断了他的婚约帮冯绾进宫,冯家不会得势来京,妤娘也不会认识冯晟,薛行泰更不会因此惹祸。
老天爷安排的这一出劫难,究其因果,竟有她的一份。
倘若她能早将她与冯家的往事说出口,或许也能阻止小妹与冯家结亲。
幸好,幸好,阿兄平安归来。
“好,我不和你客气,但是我得和妹夫客气,待会儿我便去谢府,三跪九叩,好好谢谢我这位恩人。”薛行泰一边往府里走,一边掷地有声道。
薛明窈想了想,“不如把他邀来府中,今晚设宴款待,既为庆贺你归府,也为谢他。”
正好她与谢濯一道回去。
薛行泰点头称是,“如此也好,我这就遣人去请他。”
希望他能早些来,薛明窈抬头看了看偏西的日影,阿兄已经放归回府,谢濯应该也不忙了吧。她好几天没见他了。
兄妹几人进了厅堂,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薛明窈才回到自己院落。心口犹然发热,她发了一会儿呆,打开衣橱开始挑衣裙。她在薛府小住,带来的裙裳不多,挑来挑去都不甚满意,干脆另辟思路,穿了件从前留在府里的月白罗裙,算是投合了谢濯的审美。又叫绿枝为她梳了个漂亮发式,精心妆扮一番,去前院见兄嫂。
已是傍晚了,精馔美酒置了满堂,谢濯却没有来。
遣去谢府的小厮回报称,在谢府等了一个多时辰,并没见到谢将军,谢府的人也都不知道将军去了哪里。
薛行泰只得放弃这个安排,与众人一起动筷。
薛明窈闷闷吃了半天,忽地离席对绿枝道:“派个人去谢府,给谢濯留句话,叫他今晚忙完来接我回去,他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多晚我都等。”
绿枝嬉笑着去办了。
薛明窈回到席上,这才觉得入口的食物有了滋味。
薛行泰乍脱牢狱,精神极是亢奋,津津乐道在狱里的趣事,薛明窈听着听着,心思总是飞出去,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回屋又是坐立不安,叫人收拾了箱笼包袱,随时搬上马车。
但始终不见谢濯。
绿枝见她总往屋外张望,笑道:“郡主不用心急,我叫人守在门口了,将军一来,立马回来报告。”
“我哪有急。”薛明窈闷声道,不再向外看了。
一晃儿月上屋梁,始终不见谢濯的影儿。
绿枝犹豫道:“要不我先给您梳洗?”
薛明窈拒绝。
终于窗外人影一闪,是那被绿枝安排在门口的丫鬟,薛明窈眼睛亮了亮。
丫鬟进门向她一福身,“郡主,将军没来,阿连来了。将军要他向您带话,说时辰不早,他不来接您了。”
薛明窈惊讶地啊了一声。
“将军还说,您兄长刚回来,您就在薛府再待一阵子吧。”
丫鬟退下后,薛明窈往榻上一坐,谢濯这是什么意思?
算上在赵盈那里住的日子,他们分居的时间快有成婚后同住的时间长了,他难道不盼着她回去吗。
还是说,他又在嘴硬,不满她在薛府住的太久?
可当时也是他许她这段时间待在薛府的呀,况且她也没和他置气,都第一时间叫人请他来接了,来得晚都不要紧,这样他都不接受吗,非要她主动跑回去?
她这是回娘家,一般出嫁女回娘家小住,都是要叫夫君来接的。纵是夫君本人不来,也需派个车子来,不然太不体面,这个规矩他也是懂的呀。
薛明窈思来想去,只觉得谢濯的心思比小娘子的还难猜,她实是搞不懂他。
门外又是一响,这回是她阿嫂遣了人来问她今晚还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