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出嫁,齐照一个薛府家臣,没有做她陪嫁的道理,自然地留在了薛府。他本准备那时入军营,不料郡主不久后守了寡,他又得以去西川保护她、帮助她。
齐照重新成为小郡主的左膀右臂,西川的漫漫长日,他陪她练武,打猎,逛街市,无事生非,耀武扬威,还帮她强占了书生谢青琅。
那时薛明窈非常需要他,直到后来
齐照很后悔做了那件事。
然而这半年侥幸重回薛明窈身边伺候,目睹她和当年那书生的种种,齐照终于明白,从郡主遇到谢青琅后,她就不需要他了。
他平静地看着他的主子,她脸上不见惊讶,而像是有些抱歉。
“当然不是不需要你了。”薛明窈心知他说的是实情,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话音一转,“不过我也一直希望你有个前程,而不是困在我这里做些丫鬟小子们都能做的事。”
“只是——”她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从前阿爹在时,送你去军中轻而易举,现在阿爹走了,阿兄又革职在家,你的前程可能要仰仗谢将军了。”
“不用担心,他肯定愿意帮你,今晚他回来我就和他说。”薛明窈笑道。
齐照附和地点点头,“多谢郡主。”
谢将军当然不会拒绝,同为男人,齐照读得懂谢濯看他的眼神——谢濯无比希望他远离郡主。
离开谢府,就当是他为郡主做的最后一件事,稍稍弥补当年他私心作祟犯的错误吧。
拜谢完郡主,齐照走出听竹馆,在馆后的练武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拿起枪来,认认真真地最后舞了一遍枪法。
舞完之后,他没再像往常一样看向听竹馆的后窗。
可是那扇窗户后,第一次探出了人影。
“阿照,好俊的枪法,等你去了军中,一定能大显身手,以后也做个将军!”他的主子笑盈盈地扬声对他说道。
齐照俊朗的面容上慢慢簇起了一点笑意,他遥遥向她躬身行了一礼。
一定不辜负郡主期望
谢濯这日回得比薛明窈想象中早,他踏进听竹馆时,她的团扇还没画完。
她吹了吹半干的墨色,将扇放到一边,照旧不假思索地拿纸掩上,然后和他说了齐照的请求。
谢濯痛快答应了,伸手拿起她案上吃了一半的冰酥酪,用她的银匙一勺勺地舀起往嘴里送。
薛明窈觑他一脸平静,“你不想说点什么?”
谢濯放下银匙,“齐照和你有这么深的主仆情分,一朝离开,你一定很舍不得。”
薛明窈俏眼一横,“谢濯,你好假惺惺啊!明明心里高兴得要命,还装模作样地关心我舍不舍得。”
“那又不矛盾。”谢濯吃着酥酪,决定继续表现得大度一些,“我记得从前你说过,齐照自你十二岁起就在你身边听差。整整十三年的陪伴,你留恋他,我理解的。”
说完心头泛起一层怅然,感情深浅确实不在于时间长短,可他和薛明窈中间错过的那六年,又怎能不让人遗憾。
薛明窈目光幽幽,“谁和你说整整十三年了。”
“难道不是么?”
“不是。”薛明窈低声道,“当年我从西川回京后,就把齐照赶走了。直到今年我阿兄怀疑我打你的主意,才把齐照送来监看我。”
不过齐照也不敢就是了。
谢濯一怔,“为何要赶走他?”
薛明窈没立刻答,眼睛看向他手里酥酪。谢濯只好舀起一勺喂她,薛明窈吃进嘴里,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香甜,“你真小气,只喂我一小勺。”
他自己吃都是大口大口地舀满勺!
谢濯一笑,又喂她一口,依旧是小小的半勺酥酪。
薛明窈不和他计较了,托着腮慢慢道:“那时候我阿兄不是突然从钟京去了西川吗,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你打了一顿。他就是被齐照弄来的。我早就交代过齐照,不许向家里泄露你的事情,可他给我阿爹写信,还是说了我在府里养男人的事。阿爹雷霆大怒,就派阿兄来修理我了。”
“我好生齐照的气,一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原谅他。要是他没说,阿兄也不会来,更不会打你。”
“那说不定你就不会离开我。”薛明窈闷闷道。
她抬头,对上谢濯震惊的眼神。他定定地望着她,那双清冷的黑眸里渐渐褪去讶色,涌出绵绵的情意,像泛着涟漪的春水,温柔地裹卷起她。
薛明窈竟觉有些难为情,低了头去拿那盏酥酪,却被谢濯伸手拦住。
然后,她便进了他的怀里。
谢濯很用力地抱她,她的脑袋塞在他胸前,有点喘不过气。
“窈窈”男人低低地唤她。
她懵头懵脑地应了一声。
“窈窈,我好高兴。”谢濯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脊骨,好像要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我好高兴你为了我生齐照的气。”
薛明窈不许齐照进内院伺候,与他疏远生分的缘故竟在他。
酥酪的甜味充涌在舌尖心头,此刻谢濯回想起当年的那顿打,都觉舒爽甘美。
“唔——”薛明窈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来,指指那盏冰酥酪,“要化了!”
她也快化在谢濯的怀里了。
这样的谢濯,好让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