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中,塞西尔觉得全身沉重无比,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绑了沉重的石块,又像是有人拉着他狠狠朝湖底坠落。
下沉。
下沉。
一开始还能看到微弱的月光,散漫地随着水波荡漾。
渐渐地,光没了。
湖水仿佛化作空气,又或者塞西尔已经不再需要呼吸。
下沉。
下沉。
像一艘失事轮船,沉没,沉没。
鱼骨哨从塞西尔的脖颈中飘落,用一种比塞西尔更快的下沉速度沉至湖底。
湖水底面,一具锈迹斑斑的棺材被水草包围,粗壮的铁链将棺材横竖锁紧,纱般的绿色铁锈将锁链包裹。
久远而沉寂,这是一方被忘却的沉睡之地。
鱼骨哨被神秘力量吸引沉到锁链与棺材的交错之地,那里有一个鱼骨形状的凹陷。鱼骨哨十分恰当地嵌入凹陷之中。
铁质的锁链纷纷崩断,激起湖底的泥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透棺盖,像拉开抽屉一样轻松将棺盖移开。
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睁开。
·
坠落中的塞西尔感觉有人托举着他的身体,将他往湖面带去。
维克托的变态话语还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塞西尔下意识觉得湖面危险,因为会被维克托抓走。
他不停地挣扎着,以为自己的挣扎极为激烈,但其实只有眼皮在颤动。
他早已脱力了。
因为虚弱的身体,因为连续的惊吓,因为即将窒息带来的昏厥。
他仿佛看见维克托的带着狰狞的笑朝他走来,手中拿着尖锐的手术刀,“放轻松,我只是想要你的皮,不会伤害你哦~”
塞西尔惊恐地望着手术刀,刀尖朝他逐渐逼近。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愤怒充斥在胸膛里,塞西尔扬起拳头朝维克托砸去,即便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即便玉石俱焚,他也绝不要让对方好受!
塞西尔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拳头被另一只手抓住。
他顺着拳头连接的胳膊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对方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望着他的目光中似乎暗藏情愫。
情愫?塞西尔怀疑自己脑子里灌到了湖水。
之前的经历告诉塞西尔,所有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敌人,因此他毫不客气朝对方踹了一脚,随手摸到一样东西便朝对方砸去。
软趴趴的身体让塞西尔意识到不妙,他的袭击恐怕无法对男人造成半点影响。
果然,那一脚并未造成任何伤害,男人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可比起这件他早已预料的事情,利刃刺破肌肤的声音反而更令他震惊。
原来他随手抓到的东西竟然是之前一直使用的剔骨刀,但明明他的攻击那么缓慢而无力,男人为什么没有任何阻挡或反抗?
明明剔骨刀还在胳膊上扎着,明明鲜血已经顺着胳膊滴到地板上,男人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然后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塞西尔脸上,依旧是那种痴迷但无冒犯的眼神,甚至其中带着……喜悦?
为什么?
大脑cpu像是烧坏了一样,塞西尔无法处理眼前的情况。
见塞西尔始终没有动作,男人的目光中渐渐泛起担忧。他看了看塞西尔举起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
“你要做什么?”塞西尔厉声喝止。
男人瑟缩了一下,无措地望着塞西尔,“胳膊,一直举着,会累……”
塞西尔:“……?”
塞西尔狠狠闭上眼睛,他已经死了吗?
如果没有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毫无逻辑的对话?
塞西尔索性摆烂了,如果眼前的男人想要伤害他,就没必要将他救起来,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反抗。
塞西尔深呼一口气,尽量将心绪平静下来。
男人依旧望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又好像这整个空间中只有塞西尔一个人值得他留意。
再次睁开眼,塞西尔思绪平静,他双手平放在身体的两侧,像具会说话的尸体,“你是谁?”
“我叫杰森,杰森·沃赫斯。”杰森说话时顺手将胳膊上的剔骨刀拔出来,擦干净后依旧放在塞西尔头边。
“杰森·沃赫斯……”塞西尔望着杰森流血的胳膊出神,他想起克洛伊曾经向他讲述过的水晶湖的故事,又想起维克托不久前曾说过的水晶湖湖底沉睡的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