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时歌传
17:14
崇雾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舞台装束,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脸色依旧苍白,唇线抿得死紧,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後的疲惫和空洞。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至少听到了傅磐予最後那句话。
他的目光越过江弦,死死盯着傅磐予消失的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江弦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想伸手去碰触崇雾,想把他拉进怀里,想说点什麽来驱散他眼中的灰败。
然而,崇雾的目光从傅磐予消失的拐角移开,落在了江弦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被江弦维护的震动,有自己失败的难堪,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被傅磐予那句话精准刺中的丶更深沉的痛楚
那是一种被前任盖章认证了价值,甚至转让给别人的屈辱感,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现在喜欢的人。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抗拒意味地偏开了头,避开了江弦伸过来的手,然後转身,一言不发地退回了休息室内,门在他身後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江弦心上。
江弦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堵住了。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担忧。
他知道崇雾的骄傲,知道他被傅磐予压制的过往是心底最深的刺。他赢了傅磐予,本是想替崇雾出一口气,却没想到反而将崇雾推入了更深的难堪境地……
傅磐予那句看似承认的话,更像是在崇雾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啧。”一声轻嗤在旁边响起。
江弦猛地回头,看到池醉不知何时斜倚在几步外的墙边,双手抱臂,那双漂亮的猫眼正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着他,嘴角挂着惯常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愣着干嘛?英雄救美成功了,美人却自闭了?”池醉的声音懒洋洋的,却一针见血,“傅磐予那老狐狸,一句话就把人钉死了。值得更好的?呵,翻译过来不就是‘以前跟我在一起委屈他了,现在找到你算他走运’?杀人诛心啊。”
江弦被他说得心头火起,又无从反驳,只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湿的短发“那怎麽办?我又不知道他会这麽说”
“知道你不是。”池醉站直身体,走近几步,难得地收起了点玩世不恭,眼神认真了些,“他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现在钻牛角尖了。觉得在你面前丢了最大的脸,连带着看你这更好的都觉得是讽刺,不过……我觉得他真有喜欢的人了,比如那个绿毛小乌龟”
他顿了顿,下巴朝休息室门扬了扬,“现在别硬闯,给他点时间自己消化那点破自尊心。等会儿…用你的方式去哄,别讲道理,你那脑子讲不通。”
池醉说完,拍了拍江弦的肩膀,转身潇洒地走了,留下江弦一个人在冰冷的走廊里,对着紧闭的门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鼓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的方式?他能有什麽方式?他只有鼓点,只有最直接最热烈的表达。
节目录制还在继续。後台的紧张气氛并未完全消散,但流程推动着所有人向前。
“Aurora,萧郁。”
聚光灯下,那个气质阴郁的少年缓缓起身。
他仿佛自带隔绝喧嚣的气场,走向舞台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游离感。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过,最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落在了space区域那个刚刚演唱了《光隙》像小太阳一样的鄂郊身上。
“我挑战,”萧郁的声音低沉,没什麽起伏,“Space的鄂郊。”
台下响起小小的惊讶声。
粉丝们窃窃私语。
“天啊!鄂郊刚刚不是挑战了他吗?”
“对啊,这是要互怼啊”
鄂郊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元气满满地跑上了台。
萧郁带来的是一首风格极其冷冽丶迷幻的电子乐,名为《沉渊》。
冰冷的合成器音效,扭曲的人声采样,营造出一种深海般的孤寂与压迫感。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包裹。
他的演唱更像是梦呓,空洞的眼神穿透人群,望向不知名的虚空。
鄂郊站在挑战者的位置,认真地听着。当那冰冷压抑的旋律流淌,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心疼和担忧。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电子编排,但他听懂了那旋律深处沉重的孤独。
轮到他回应。
他没有选择风格炸裂的舞曲,而是再次安静地站在了麦克风前。
没有伴奏,只有他清亮干净的嗓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响起。他即兴哼唱了一段旋律,温暖简单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晨曦,又像一只温柔的手,试图拂去冰面上的尘埃。
“唔…嗯……”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符,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唱得很轻,目光却坚定地充满善意地投向舞台另一端的萧郁。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评审席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