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皇帝心湖。
他猛地一怔,看向她。
烛火摇曳,映着端妃素净的脸。
岁月与病痛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早已不复当年王府里那个清丽温婉、眉眼含笑的少女模样。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当年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还未登基之时,在潜邸,她看他的眼神,确实是满心欢喜,一片赤诚,不带半点功利,不掺半分权势。
那时候,他不是皇上,只是一个皇子。
那时候,她不是端妃,只是一个满心爱慕他的格格。
时过境迁。
如今容颜已逝,情意早散。
端妃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轻声道:
“只可惜,人心易变,岁月无情。如今臣妾这副模样,病病歪歪,色衰爱弛,皇上眼里,哪里还看得上半分。”
“皇上如今在意的,不过是这至高无上的皇位,是这万里江山,是这后宫里听话懂事、能让您舒心的人。”
“至于臣妾——”
她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不过是个无宠无势、身子破败、连孩子都生不下来的废人罢了。”
皇帝沉默不语。
端妃看着他,语气忽然一转,平静得近乎残忍:
“臣妾名下无子,就算心里觊觎这后位,觊觎这皇权,又有什么用呢?
无儿无女,无依无靠,便是有再大的心思,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皇帝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是臣妾相信,这后宫里,有一个人,一定日日夜夜,都想着更进一步。”
皇帝心头一跳:“你说谁?”
“皇后娘娘。”端妃淡淡开口,
“皇后娘娘出身名门,端庄持重,是三阿哥敬重的嫡母,三阿哥虽不算聪慧,却也是长子。如今她是皇后,母仪天下,可这还不够。”
“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从来不是皇后。”
“是太后。”
“啪——”
一声巨响,皇帝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
杯盏剧烈晃动,茶水溅出,落在桌面上,淋漓一片。
皇上龙颜大怒,声色俱厉:“放肆!”
“端妃,你竟敢在朕面前,挑拨离间,非议中宫,妄议朝政!”
他这一生,最忌惮的,便是外戚坐大,后宫干政,皇子争权,太后临朝。
端妃偏偏一句一句,全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端妃却依旧镇定,仿佛没听见他的怒斥一般,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安抚:
“皇上息怒,气大伤身。您是天子,是万金之躯,龙体要紧,万万不可动气。”
“毕竟——”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把看不见的刀,缓缓割开皇帝最不敢面对的现实:
“皇上您如今,膝下皇子虽有,可真正能担当重任的,又有几个?
三阿哥空长个子,性子懦弱,难堪大任。
四阿哥自幼养在圆明园,皇上素来不喜,连见都不愿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