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庭院里,日头正盛,毒日头炙烤着青砖地面,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连廊下的宫灯穗子都蔫蔫地垂着,一丝风也无。
甄嬛与沈眉庄并肩跪在院中正中央,青砖被晒得滚烫,透过薄薄的宫装熨烫着膝盖,不过片刻便灼得钻心。
沈眉庄素来身子康健,此刻都已是额角渗满冷汗,脸颊通红,呼吸急促,几乎撑不住;
而甄嬛腹中怀着龙裔,本就体虚气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脸色便白得像纸一般,唇瓣毫无血色,眼前阵阵黑。
浣碧与流朱早已急得六神无主,见甄嬛摇摇欲坠,浣碧“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廊下,额头死死磕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声声泣血:
“贵妃娘娘开恩!求贵妃娘娘宽恕莞贵人吧!贵人怀着龙胎,实在受不住这暴晒啊!求娘娘高抬贵手!”
年世兰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端着茶盏冷眼旁观,神色冷硬,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就在此时,甄嬛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朝着一旁倒去。
“嬛儿!”
沈眉庄心头一紧,拼尽全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触手一片滚烫,甄嬛已然昏死过去。
沈眉庄抱着她,声音都在颤,眼泪险些落下来:
“嬛儿,你醒醒……你别吓我……”
廊上的年世兰见状,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猛地站起身。
她本是想教训甄嬛不懂规矩,可真要是闹出人命、伤了龙裔,便是她也担待不起。
一时间,她脸色沉郁,竟一时没有开口。
就在这僵持之际,端妃清淡却沉稳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打破了死寂:
“颂芝。”
颂芝立刻躬身:“奴才在。”
“即刻派人,把莞贵人抬回碎玉轩,不得有半点怠慢。另外,快去太医院请温实初太医过来,仔细为莞贵人诊脉,务必确保龙胎无碍。”
端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颂芝下意识顿住脚步,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年世兰,不敢擅自行动。
年世兰沉着脸沉默片刻,终究不愿真的担上残害皇嗣的罪名,冷冷点了点头。
颂芝得了准许,立刻躬身应道:“奴才遵旨!”,连忙挥手示意宫人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甄嬛抬了起来,快步朝着翊坤宫外走去。
年世兰看着庭院里狼狈的景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甩手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冷声道:
“今日之事,皆是莞贵人目无宫规所致,与本宫无关。
既然人已经送回去了,今日的规矩教习,便到此为止。”
说罢,她不再看满殿神色各异的妃嫔,怒气冲冲地进了内殿。
——
众人散去之后,翊坤宫内殿反倒安静下来。
丽嫔与曹贵人因是年世兰的心腹,依旧侍立在旁未曾退下,可令人心头暗生疑云的是,端妃,竟也安之若素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年世兰刚在内殿主位坐下,瞧见这一幕,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疑惑:
“端妃,她们二人留下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没走?”
端妃却不答话,只缓步走到一侧的花梨木椅上自顾自坐下,抬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翊坤宫是她自己的寝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