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光阴,于魏严而言,像是在烈火上炙烤了整整三年。
这三天里,他未曾合眼一瞬,眼底的青黑深重得如同墨染,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憔悴。
桌上的早膳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却一口未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陆子玉消失的院门。
暗卫们奉命四处打探,回报却总是寥寥,只说陆子玉踪迹飘忽,最后一次现身,是往长信王府的方向去了。
“长信王府……”魏严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指节捏得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素来与随拓不睦,那是个风流成性、野心勃勃的藩王,如今子玉落在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随拓这个贱人,肯定是威胁子玉了!”魏严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湿了奏折,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翻涌的不仅是怒火,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自己来晚了一步。
“舅舅!”
一声软糯却急切的呼唤,打断了魏严的癫狂。
谢征小小的身子缩在廊下的柱子旁,眼眶肿得像核桃,手里还攥着一只昨晚绣了一半的香囊。
那是准备送给姨姨的。
此刻,孩子眼里满是压抑了三天的恐惧与委屈,小嘴瘪着,小心翼翼地拽住魏严的衣摆。
“姨姨什么时候回来?”谢征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
“我想她了,我们去找姨姨好不好?”
孩子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魏严强撑的外壳。
他低头看着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不安。
“走,谢征,我带你去找她。”
魏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征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燃起了星辰。他破涕为笑,伸出小胖手,紧紧抓住了魏严的食指。
二人大步流星地冲出府门,齐昇早已备好在侧门的马车旁等候。
魏严正要掀帘上车,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身后的齐昇身上。
齐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齐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师傅,我也想去。”
他顿了顿,眼神诚恳地看着魏严:
“师傅,您护着魏家,护着徒弟,徒弟自然要护着您。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
随拓老奸巨猾,此行变数极大,我不能让您孤身犯险。”
魏严看着小皇帝齐昇那张依旧稚嫩的脸,又回头看了看已经乖乖坐进马车、透过车帘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外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软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缓:“好。但此行凶险,切记跟在我身后,不得鲁莽。”
“是!”齐昇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载着魏严、谢征和齐昇的马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长信王府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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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王府朱漆大门被随行侍卫一把推开,沉重的门扇撞在石壁上出轰然巨响,惊得院中仆从纷纷跪地避让。
魏严一身玄色朝服未脱,周身裹挟着三日不眠不休积攒的戾气与焦灼,大步踏入正厅,抬眼的刹那,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陆子玉正端坐于主位左侧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月白劲装褪去了魏府里的温婉,眉眼依旧清绝,只是看向他时,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而她身侧,长信王随拓嘴角挂着虚伪又挑衅的谄媚笑容,眼神里的冷意藏都藏不住,分明是等着看魏严狼狈不堪的模样。
“哟,这不是当朝帝师魏大人吗?”随拓率先开口,语调轻佻又带着刺,
“是什么风把您这等大人物吹到我这小小长信王府来了?可是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