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台坐落于京市中心,周围绿意掩映,改河道引流水淙淙,湖中黑天鹅悠然闲游,湖畔几对儿梅花鹿静饮休憩。京市富人颇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场所,就连远在北美多年的樊净也听说过。回国后,季存之和几个朋友闹着要为他接风洗尘,选在这里也并不意外。
对于他此番回国,华国不少世家,甚至包括樊家几个叔伯远亲多有打探之意。北美分公司已步入正轨,因此他打算常驻华国,只不过消息暂未放出。为了日后的业务铺路,这些天参加的应酬也不少,樊净难得有些疲惫,到了庄园并未下车,闭目养神坐了半晌。
司机提醒道,“樊总,季少打来两次电话问您到了没有。”
樊净应了一声。
这种商务宴请的酒席,不管在多么高档的地方,吃久了也腻味了。季存之的脸笑成一朵花,几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谈的话题也天马行空。樊净心中烦闷,面上却是不显,只在适当的时候露出得体的笑容。
樊净和季存之这些人没多少交集,虽然季存之和他算是同学,但两人的情谊也仅限于季存之请他参加派对而他多次婉拒。
他的母亲楚慕勋生前朋友寥寥,宁家夫人和季存之的母亲算是唯二两位。楚慕勋早逝,他不愿违背母亲遗愿,对季家、宁家两家小辈多有照拂。所以对于季家借着樊家势力攀高枝贴金的行为,他不置可否。甚至愿意,屈尊参加这种无聊宴会。
从北海道新鲜的秋叶蟹一直聊到国际局势,最后话题总要落到玩了多少小明星,得了多少消遣。不少或揶揄或探究的目光望了过来,樊净松了松领口,将杯中白兰地一饮而尽。
有人接着酒劲儿凑上来故作亲昵地揽着他的肩,酒气喷薄而出,“樊总还没告诉咱们,喜欢什么类型的?”
立即有人笑道,“能入樊总眼的,肯定不是什么庸脂俗粉。”
季存之突然神秘一笑,将樊净身边的醉鬼拨到一旁,樊净被吵得脑仁发胀,正垂着眼佯装醉酒,突然,周遭安静了一瞬。
他抬眼,却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
是个很年轻的男孩,一身板正的白衬衫,微长的黑发柔软地垂着,是未经烫染的干净。样貌也生得好,肤色白皙,眉眼温润,抬眼看人时总带了几分无辜,能让人联想到花园里豢养的小鹿,驯良又纯情。
一股温柔清和的气息抚平了心头燥意。
包厢不知何时清了场,樊净心头微哂,对于季存之拉皮条的行为虽然不耻,但对于季存之这次的审美倒表示赞同。
当个消遣也好。樊净眸光微暗,正欲开口。出人意料的是,少年竟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好。”清凌凌一把好嗓子,即便带了几分局促,但听在心里反而像带了小勾子似的。
“我叫郁司青,你可以叫我司青。”
说到这里,少年似乎很是紧张,樊净注意到,少年纤细修长的手指正摆弄着方手帕,白色的帕子被他拧成一小团。
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没有经验,白纸似的。但樊净是什么人,要每年要爬床的人能从埃菲尔铁塔排到自由女神像,他自然清楚,所谓的白纸不过是掩盖污浊的遮羞布,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演员,能为了上位者的喜好将自己揉搓成各种各样的模样,只要有足够的诱惑,卑贱的婊子也可以伪装矫饰扮成纯净如幼鹿般的学生。
或许眼前的少年,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樊净不动声色,虽冷眼旁观,但他不得不承认,少年的脸蛋气质格外对路,因此即便是这样拙劣的勾引手段对于他来说也非常有效。
只是眼前的少年似乎并未意识到那点儿幼稚计俩已被看穿,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从他进门起就搁在椅子后的双肩包。
他小心翼翼地从画轴中取出一幅画,又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那画展平。靓丽又押韵的色泽,干净又优雅的线条,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瞧出并非凡作。
少年白皙的脸颊浮现一层微薄的红意,声音微颤,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是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见樊净不言,少年急急地补充道,“时间比较仓促,只画了这一幅。”
“。。。。。。”原来,是要送自己礼。樊净顿时有些苦笑不得。见多了假装偶遇投怀送抱的,欲拒还迎假装清高的也见了不少,但一见面就主动送自己礼物的,还是头一回见。
樊净不懂画儿,但也曾附庸风雅举办过几次艺术沙龙,也曾在慈善晚宴上拍下不少名家画作装点客厅长廊,或许是少年的眼神太过热忱,又或许是少年捧来的画作着实不错,对这种自荐枕席的,樊净难得维持了好心情,“画得不错,有波多瓦雷夫的风格。”
闻言,少年的眼睛更亮了。略显苍白的唇一直紧紧抿着,如今却微微翘起,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更加夺目,“是,波多瓦雷夫,我之前看过你的访谈,你说她是你最欣赏的画家,这幅画就是仿照她的风格。”
嚯,来之前还做了功课,下得心思还不少,对上少年的笑容,樊净的突然有种被击中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很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