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棘休养了几日,医务人员每天都为她更换伤口的敷料,她的体力正在恢复,可她总觉得医务官有些事瞒着她。
三日后白棘便迫不及待地着急了所有人,其他几个人伤势较轻,已经恢复了大半,听说白棘已经醒过来,都过来探望。
可在来探望的人里,白棘并未看到奥古斯丁大人。
她朝其他几个人看去,想要寻找答案,可他们亦是神色凝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似是预料到了什么,不觉心下一沉。
“奥古斯丁大人呢?”
没有人回答。
白棘强撑着仍然虚弱的身体,想要从床上起身,其他人见状马上想要阻止,可她羸弱的身体次可不知为何竟迸发出许多力量,她知道,这件事自己必须要确认。
一旁的达米安见此情形,再来不及考虑更多,他不动声色向前跨了一步,来到白棘身前,双眼直视着白棘,一字一顿地对着她,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结果。
“首相大人,战死。”
怎么可能?
在那最后的对决来临之前,首相依然昏迷着,白棘曾嘱咐医疗官定要看护好他,保证他的生命。
可为何,刚才达米安说的是,首相大人,战死?
“首相大人曾醒过来,就在我们死战的那一刻,就在那弥漫着的瘴气里。”
是阿维侬的声音,沉静的,似乎极力压抑着痛苦。
“那时我已经看到你不对劲,我离你不远,但却被拖住了。你那时的状态似乎越来越糟糕,眼看着你的行为已经马上要失控了,我无计可施。”
“然后,就在我的身边,奥古斯丁大人出现了。”
“我不知他以怎样的意志,强撑着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不知他何时醒过来,看到了什么,我不知……他如何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看上去似乎依然是强壮的样子,虽然脸上并无血色,可他的眼神……依然是坚定地,他没有畏惧,似乎那连日的疾病并没有击垮他。他就站在我身旁,只对我说,‘不要顾忌,去做你该做的事,其他的,就交给我。’”
“我眼看着他一次次挥剑,与那些扑上来的怪物搏斗着,我看着那些怪物的残骸在我面前堆积起来,看着首相大人挡在你和我的面前,我看着他将你制住,然后硬生生将你敲晕以阻止你。”
“然后他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似乎在用尽全力,为我们抵挡着那些怪物,我知道,我必须去做我该做的事。”
“我没有再犹豫,我知道,他已经支撑不了太久,我没有时间了。”
“我去到那马车前,瘟疫骑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她的能力似乎是将那瘟疫散播,然后染疫而死的人类和其他生物,就都会为她所用听她调遣。“
“她身边有一些怪物保护,就是那种浓雾里出没的变异生物,样子可怖,就像是把好几种生物缝合在一起。它们很难对付,我带着十二个荣誉骑士与那些怪物缠斗,才堪堪将它们注意力分散,我才有机会靠近瘟疫骑士。“
“那马车前的车夫也是她培育出来的怪物,在瘴气里变了一副模样,脑袋分成两半,里面有尖利的牙齿,我与他打斗时受了伤……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首相大人,他还在为我们挡住那些扑上来的怪物。”
“好像过了很久吧,我带着我的荣誉骑士一起战斗,那些怪物的污血和我们的鲜血混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我也看不见你,看不见他们。”
“当我和我的荣誉骑士终于把那车夫打倒时,瓦莱丽小姐,她似乎不再打算抵抗,于是我……砍下了她的头颅。“
白棘和帐篷里的众人静静听着阿维侬的叙述。
他们仍然记得战斗结束后,找到昏迷的阿维侬时,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马车上身首异处的瓦莱丽小姐,和倒在马车前浑身是血的阿维侬。
而在另一边,离那马车不远的地方,在昏迷的白棘的身边,他们却只找到了一具倒在残肢断臂中的尸体。
白棘只觉脑海中一片茫然,她未曾想到过这个结局,她知道营地里已经没有药物,而首相大人生命危急,她不敢再等,于是她只能行动。
若是再等一天呢?或许,她们就能等到那匆匆赶来的救援,而首相大人就有机会活下去,至少不用在瘴气弥漫整个营地的夜里,为她们挡住那致命的袭击,为其他人活下去争取机会。
若是再等,哪怕一天呢?
可是,她不敢赌。
当她的肩上背负起越来越多人的性命,当所有的选择都只她一个人承担,当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所有人的生命。
她不敢赌,那不确定的可能。
哪怕有人因任何决定而死去。
她像是极其疲倦,众人见此亦不再多言,只心照不宣地无声离去。
只剩白棘独自一人坐在病床前,脑海中只被那一句话填满。
首相大人,战死。
过了两日,白棘才重又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在营帐区的中央帐篷商议接下来的事。
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她需要当面与阿维侬确认。
“瘟疫骑士,她被你所杀,那时你……是否承受了什么?“
她隐隐感觉,杀死每个骑士的人,都将像她这般,定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维侬在战斗中受伤很重,此刻她尚未完全恢复,只虚弱地坐在离白棘不远的位置。
半晌,阿维侬叹了口气,迟疑着开口。
“我不知道……我把她的头颅斩下来之前,她看着我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似乎并不畏惧,只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