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具棺椁上方的柱身上,都雕刻着两个面部轮廓柔美的守护天使,远远看去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棺椁之内的“长眠者”。
有几处棺椁之上,也同样雕刻着闭目祈祷天使,巨大的翅膀环绕着整具棺椁,像要将内里沉眠的死者,温柔地庇护在永恒的幸福之中。
“那些是……”
白棘双眼看着那些静立在神殿之中的棺椁,脑海中的疑惑冲口而出。
“是所有文明的毁灭。”一旁的编号011早已上前先行查看过,再返回时语气中带了些许凝重,沉静地对着其他人解释道:
“每一具棺椁之中,都存放着一个文明的遗骸——有硅基文明的逻辑核心、虫族的生物母巢、人类早期的蒸汽机原型,甚至还有一具硕大的龙骨……旁边还有未发育成型的龙蛋。”
白棘心中一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逐一仔细查看着。
正如编号011所言,近看就能发现,那些棺椁全部都没有上盖,里面的“遗骸”全部都被摆放得无比工整,有的甚至精确无比地还原出它们覆灭之前最后的形态。
再往前走,她便看到了编号011口中所说那具巨大的龙骨。
那具骨骸只是就那样摆在那里,周围甚至还有它陨落前燃烧成一片火海的地面,从它的骨殖之间看去,就能轻易地发现在她身旁的位置,还躺着两枚已经失去生机的巨大龙蛋。
或许是由于母龙的突然死亡,这些蛋失去了生命能量的滋养,两枚龙蛋在那一瞬间冷却硬化,如今看上去,竟呈现出一种柔软而坚韧的半透明角质状,透过蛋壳,还能隐约看到其中已基本成形的幼龙轮廓。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母体旁边,就好像是从它们的母亲陨落的那一刻起,就始终以那个姿态,与母亲一起待在了这棺椁之内。
龙不会被火烧死,白棘分明看到,就在它心脏的位置,那里插着三把比它身上鳞片还要坚韧的武器,它的双眼不甘地圆睁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这种本来丝毫不放在眼里的武器杀死。
不知为何,无论是那副巨大的龙骨,还是她周围的龙蛋,被摆放进外面那棺椁后并不觉得大小不合适。
就如同这个神殿本身一样,那棺椁内的空间仿佛同样不受尺寸的限制,观者既不会觉得龙骨被缩小了,也不会觉得棺椁变大了。
白棘的指尖逐一划过大殿内每处棺椁,死死盯着那不知从何而来,径直打在棺椁内遗迹之上的光。
这个神殿,是一个文明的博物馆。
而这些被放在棺椁里的文明遗骸,就是博物馆中的展品。
忽然间,编号011体内的传感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紧接着白棘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尼缪急促的警告声:
"注意脚下!”
白棘赶忙低头看去,果然,地面正在以某种怪异的状态缓缓挪动着,就像是组成地面的分子正在缓慢地重组,原本平整的部分突然隆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障碍。
不只是地面,刚刚还存在的神殿大门,转眼间就被新生的结构阻断;远处的墙壁像液体一样流动,刚刚在那个位置开启的新的“门”又迅速封闭起来;连同周边的巨大罗马柱也开始移位,发出低频的嗡鸣声。
"它在抗拒我们。"编号011快速地提醒着,一边小心避开剧烈变化的地面,"整个空间的结构都在重构,它们……要生成某种新的形态。”
忽然间,神殿中央的位置,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道光已经超出了视网膜的承受程度,白棘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生疼,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她能感觉有人整个身体挡在面前,应该是编号011,他不会受到光线的影响,可即使如此,却也只能勉强将那强光遮挡住分毫。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感觉那光线稍暗了些,换了一会她睁开双眼,迎着依然刺目的光,朝着那个位置看过去。
就在那道光里,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凝聚起来。
最开始,那个位置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随后细节逐渐清晰起来,直到他们最终看清——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所有人还要高一些的人形,如今正站在光里,仿佛比那光还要耀眼夺目。
从这里看过去,最显眼的便是那个人一头金黄的长发,卷曲着散在肩头,身上穿着极长的白袍,松散而随意地遮住他身体的大部分。
那白色长袍并未将他身体全部遮住,从敞开的胸口处便能看到他的皮肤。
那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过度光滑的形态,就像是被抛光过无数次的玉石,呈现一种几近透明的颜色,皮肤下有暗红色的脉络在流动着,就像是这个人体内并没有包裹住血液的血管,而是血液直接在体内呈血管的脉络形状流动。
他的面部轮廓清晰分明,五官的比例精确无比地符合黄金分割比例,如同一尊最完美的希腊雕塑般毫无破绽,却也因此显得毫无生气,。
很难描述那张面容究竟是美或是不美,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庄严感从那张脸上传递过来,带着某种令人臣服的威慑力,让人只要靠近,就不由得生出某种近乎于靠近一尊神像那般的卑微感。
白棘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不由自主升起的那种想要跪拜的冲动,一步步缓缓上前,不徐不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如神祇般的人形生命体。
过了许久,她忽然轻轻摇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叹息,对着眼前的人笃定地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