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我的安妮,她年纪还小,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若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是啊,安妮,那个只有9岁的小女孩,在这末日之下被操控着将自己的母亲推向死亡的小女孩。
西比尔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回去找到安妮,将她带在自己身边,与自己一起逃走,她当然知道这样做实在过于危险,但要她丢下安妮……
当初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带着年幼的她四处逃亡,那时西比尔还小,并没有什么记忆,但可以想象到,一个女人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在这乱世之下,会遭受什么,又曾对抗过什么。
安妮出生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命不久矣,因为她实在过于瘦弱,就连一声啼哭,都没有力气发出来。
那时她们生活得尚且富足,她的母亲虽性格孤僻,但由于女智者的名声,也还受人尊敬,众人对于她们母女俩从不敢刻意为难,养一两个孩子对于她们的生活来说并不困难。
但这个女婴不仅瘦弱,还全身泛黄,看上去就像一个可怕的怪物,不哭,不闹,就那么虚弱地躺在医生的怀里,直到医生摇头叹息着将浑身还带着血的女婴放在一旁。
医生并未过多在意,只当这又会是一个夭折的孩子,毕竟在这个连成人都难以自保的时代里,一个婴儿的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西比尔与她的母亲却并不认同,母亲翻遍了她始终小心保管的古老书籍,试遍了她知道的所有方法,托人问遍了附近所有的医生,直至那女婴出生一月有余,用尽了所有药方,她身上的黄疸才全部退去。
母亲为这件事日夜操心,身体从此迅速垮了下去,安妮出生不过一年,母亲就匆匆离她们而去,只留西比尔一个人,独自抚养安妮长大。
西比尔无比珍惜这个她们拼死才救下的女孩,由于生活尚且富足,安妮从小与其他平民孩子不同,她一直过得很好,不知为何她并未继承家族的预知能力,但西比尔不在乎,她只希望安妮能够平安长大,在这乱世里少遭受些苦难,便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如今安妮亲手将她推向地狱,而她也不得不逃亡,可安妮怎么办?那个曾在法庭上言辞凿凿地将自己指控为女巫的安妮,又该怎么办?
“我们猜想,安妮想必是被他们刻意引导过,“半晌,一旁的亚伯拉罕将他们的猜测告诉西比尔,“人类幼时的记忆是很容易被篡改的,我们听说你接受调查时,曾有长达半年,安妮生活在法官大人家里。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那些善于刑讯逼供的人,利用孩子不够坚韧的心智,在安妮的记忆中植入些虚假的记忆,让她真的认为你是女巫,而邪恶的女巫,就应该受到正义的惩罚。“
白棘默然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一个母亲要救出自己孩子的想法,毕竟无论安妮做过什么,都不能成为她们任何人阻挡西比尔的理由。
所以,众人都只是无言地看着西比尔,等待着她的决定。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亲自去问她,我需要知道答案。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需要你们的帮助,若你们不愿意去,也不必有所顾虑,我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也希望你们最终解决所有事,顺利回到原来的地方。“
西比尔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做了抉择。
“好的,你若是决定要去,到时我会找人替你前去侦查,但我不能将我的全部人手都用上,请你理解,“白棘早已料到西比尔会做这样的决定,她点头应承下来。“不过半人士兵战斗力和身体素质都很强,虽有风险,但应该能够应付。“
这是西比尔决定好必须要做的事,他们无法阻止,如果发生了什么,西比尔最终无法与她们同行,那也只能如此。
西比尔感激地起身,朝白棘郑重地又鞠了一躬。
已近深夜,众人无法立即行动,只得在附近找了个隐蔽处暂时扎营,打算稍作休息后再计划营救安妮的事。
众人并不知安妮会被如何处置,西比尔的获救对于教廷来说,是一件极大的耻辱,况且她是被认定为女巫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怪异的方式被带走,必定将引起极大的恐慌。
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便开始商议。
“如今的安妮在城内处境应该会很尴尬,居民目睹了这一切,他们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收留女巫的后代。“尼缪一边思考,一边分析着,“同样,也不会在法官或任何人家里,他们不会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城里还有别的地方可能收留一个小女孩吗?“白棘转身问西比尔。
西比尔思考良久,却想不到什么,她只得沮丧地摇头,并将自己心中那唯一可能的猜测说出来。
“除了居民家里,那就只剩下山顶的诺森怀特伯爵城堡,但伯爵从不与教会那帮人来往,与执政官势力也并不亲近。事实上这些年,伯爵本人早已深居简出,很久都没人再见过他了,我想,他应该不会参与这件事。“
白棘快速权衡着。
其实她想过让没出场的黑猫露娜去城里各处探一下,但中世纪对猫敌意很大,普遍认为猫有尖尖的耳朵,是恶魔的化身,尤其黑猫更是让人唯恐避之不及。发展到后来基本所有种类的猫咪都被视为不祥之兆,猫遭受到大量捕杀,也因此鼠类泛滥,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引发黑死病的原因之一。
若是一只黑猫突兀地出现在城里,很容易引起警觉不说,还很有可能遭到追捕,到时引来的麻烦,会比现在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