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麽东西?”秦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干涩的喉咙泛起血腥味,“滚出我的头!”
「我是你唯一的选择,秦阳。」声音忽略了他的质问和怒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里甚至染上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丶蛊惑般的意味,「你厌恶生命,轻视它,浪费它。负罪感日夜啃噬你的灵魂,让你不得安宁。」
秦阳咬紧了下唇,无法反驳。那些自我憎恶的念头,确实像跗骨之蛆,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这个‘遗忘世界’,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炼狱。」声音继续着,「在这里,你将一次次重回你最恐惧丶最想遗忘的时刻,经历最极致的痛苦。」
秦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唯有经历,方能洗涤。唯有承受,方能解脱。」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仿佛带着某种黑暗的神圣感,「当你真正学会珍惜,当你偿还了所有的‘罪’,你才能离开这里,获得真正的平静。」
赎罪?偿还?
他有什麽罪?他唯一做的,就是不应该出生,不应该活下来!
“如果……我不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你将永远困在这里,循环经历无尽的痛苦。」声音瞬间冷硬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直到你的精神彻底崩溃,化为这里的一部分燃料。外面的躯壳,则会成为一具真正的空壳。」
秦阳沉默了。无尽的循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他似乎……没有选择。
「接受它,秦阳。」声音再次放柔,如同魔鬼的低语,「这是你通向解脱的唯一路径。拥抱你的惩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发出轻微的响动。
秦阳猛地转头,惊恐地看向门口。
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深色毛衣和长裤,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走到医生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眉头微蹙着,侧脸线条冷硬,却在不经意看向病床时,流露出一丝极快的丶难以捕捉的忧虑。
就是他……刚才那个和“审判者”声音形象重叠的男人。
男人和医生说完话,迈步朝病床走来。
秦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做什麽?新一轮的“惩罚”要开始了吗?现实和幻境的界限再次变得模糊。
男人在床边停下,目光落在秦阳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和苍白如纸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後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擦汗。
“别碰我!”秦阳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缩紧身体,尽管无处可逃。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束缚带再次深深陷入皮肉,勒出红痕,“滚开!离我远点!你这个共犯!”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痛楚,有愧疚,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他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收回了手,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看,」脑中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冰冷而嘲讽,「现实的温情的假象,试图动摇你的决心。忽视它,秦阳。专注于你的赎罪。」
男人的存在,仿佛印证了声音的话。
秦阳绝望地闭上眼,不再看那个男人。
他仿佛站在一个无尽深渊的边缘,背後是冰冷的丶充满未知威胁的现实(如果那真的是现实的话),面前是已知的丶却残酷无比的痛苦循环。
他似乎……真的没有退路。
「下一次惩罚即将开始。」声音无情地宣告,「做好准备。」
秦阳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挣扎,任由冰冷的绝望包裹住四肢百骸。
他选择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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