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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信任的裂缝（第2页）

就在这时，一块尖利的石块猛地击中秦阳的额角，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惩罚场景达到高潮，随即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开始扭曲丶碎裂丶消散……

……

猛然间，秦阳的意识被猛地从冰冷的河岸拉回。额角仿佛还残留着被石块击中的幻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充满了劫後馀生的惊悸和……那种前所未有的丶巨大的困惑。

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莫朗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快步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拿起温热的毛巾，想要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担忧：“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秦阳的反应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剧烈的抗拒，没有试图躲避，也没有用充满憎恨和恐惧的眼神瞪视莫朗。

在莫朗的手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刚刚经历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泪水，显得湿漉漉的，却不再是全然的空洞或疯狂的涣散。一种极其剧烈的情感正在那瞳孔深处激烈地碰撞着。

恐惧还在，那是对惩罚世界丶对痛苦记忆最本能的恐惧。憎恨也还在，那是长期以来对“旁观者”莫朗根深蒂固的怨怼。

但是——

在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憎恨之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种别的情绪。

困惑。

极致的丶几乎要冲破一切的困惑。

他直直地看向莫朗，目光不再是涣散地穿透他，而是真正地丶聚焦地落在了他的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他。

他的眼神像是在拼命地审视丶辨认丶对比。将眼前这个成熟挺拔丶眉眼间带着疲惫与关切的男人，与刚才那个幻想中痛苦挣扎的少年身影，疯狂地进行着比对。

为什麽？为什麽你的表情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为什麽你现在要在这里？你到底是谁？你当时……到底是怎麽想的？

无数混乱的丶无法形成完整语句的疑问，在他眼中激烈地翻腾，最终都化为了那一丝清晰可见的丶动摇了一切固有认知的……

困惑。

虽然那困惑极其微弱，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很快就被重新涌上的恐惧和戒备所覆盖——他的身体再次绷紧，眼神也开始闪躲，试图避开莫朗的注视。

但那一瞬间的丶纯粹的困惑，已经被莫朗清晰地捕捉到了。

莫朗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心脏因为那短暂却石破天惊的眼神而剧烈地鼓动起来。

那不是全然的抗拒，那不是彻底的封闭。

那是一道裂缝！

一道出现在那堵坚不可摧的丶名为“不信任”的墙壁上的，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裂缝！

虽然秦阳很快又缩回了他的壳里，但莫朗知道，有什麽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信任的建立艰难无比，往往始于第一个质疑的瞬间。

质疑固有的仇恨，质疑根深蒂固的恐惧。

而此刻，秦阳眼中那丝极淡的困惑，正是他对莫朗丶对过往丶乃至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悲惨叙事，发出的第一个微弱却真实的——

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