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住,阳阳。”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会好的。”
而在秦阳那片被高烧和濒死感共同统治的惩罚世界里,那无边的冰冷和黑暗中,忽然涌入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感知。
一股稳定的丶持续的暖意。
它并非来自记忆中的任何场景,也并非幻想世界的造物。它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真实。那暖意从他的右手传来,坚定地包裹着他冰冷僵硬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缓慢而执拗地向上蔓延,试图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这暖意与他正承受的痛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它不像火焰那般灼热伤人,而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丶令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在那片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冰冷黑暗中,这抹温暖成了唯一可以感知的坐标。
混沌的意识无法分辨这暖意的来源,也无法理解其意义。但在那粒“不甘”的火星和这抹陌生温暖的共同作用下,一种源于生命最底层丶最原始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复杂的思绪和痛苦的折磨。
他不想消失。他不想沉下去。他……想抓住点什麽。
现实中,莫朗依旧紧紧握着秦阳的手,一遍遍低声说着鼓励的话,尽管知道床上的人可能根本听不见。
忽然——
他感觉到掌心那只一直软绵绵丶毫无反应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丶痉挛似的抽动了一下。
莫朗猛地顿住,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了相握的那只手上。
不是他的错觉。
紧接着,那只滚烫的手,手指非常非常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弯曲了起来。
用尽了一种难以想象的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回握住了他的手。
那个握力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孱弱的,持续的时间也极其短暂,仿佛只是昙花一现般的本能反应,很快那手指便再次失去了力气,软软地瘫回他的掌心。
但那一刻的力度,那清晰无比的丶试图抓住什麽的动作,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持续数月的阴霾和绝望。
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搐,不是病理性的痉挛。
莫朗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所蕴含的——哪怕它来自于高烧的幻觉深处——一种微弱却无比真实的丶求生的力量。
他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秦阳的手依旧滚烫,而他的掌心却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回应,仿佛也变得灼热起来。
惩罚世界中,那抹突如其来的暖意和那个源自本能的抓握动作,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冰冷的黑暗似乎退却了少许,濒死的窒息感也仿佛有了一丝缝隙。
那粒名为“不甘”的火星,并未熄灭。
它静静地留在了意识的最深处,微弱,却顽固地闪烁着。
这是第一次,在面对“死”的阴影时,秦阳的意识里,萌生出了一个关于“生”的念头。
虽然它只是一个模糊的冲动,一个源自本能的动作,但它的出现,已然撼动了某个坚固而残酷的世界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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